第588章 一方勢力
南疆的雨季來了。
雨不是很大，但很密，很綿，像無數根銀色的絲線從天上垂下來，在天地之間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網。雨絲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不像北原那種瓢潑大雨的狂暴，也不像西漠那種久旱逢甘霖的珍貴，而是一種溫吞的、綿長的、像老人絮絮叨叨說話一樣的雨。
這種雨最磨人。
它不會把你淋成落湯雞，但會讓你整個人都溼漉漉的——衣服是潮的，頭髮是潮的，皮膚是潮的，連骨頭縫裡都像塞了一團溼棉花，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小院外面的營地沒有因為下雨而散去。
帳篷上面搭了防雨的油布，油布是黃褐色的，被雨水打溼後顏色變深了許多，像一塊塊褐色的瘡疤貼在綠色的草地上。帳篷之間的過道被踩成了泥漿，一腳下去，泥水從鞋底西周擠出來，噗嗤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放屁。
有人在過道上鋪了木板，木板被踩得東一塊西一塊，像一條斷斷續續的、通往某個未知目的地的路。有人乾脆脫了鞋，光著腳在泥水裡走，腳趾頭在泥漿中進進出出，像幾條在泥裡鑽洞的泥鰍。
炊煙在雨中升不起來，剛冒出灶口就被雨絲壓了下去，變成一團灰白色的、貼著地面翻滾的霧氣，在帳篷之間遊蕩，像一群找不到家的幽靈。
食物的香味和泥土的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南疆雨季特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香，不是臭，而是一種讓人想皺眉又想深呼吸的矛盾綜合體。
營地的人越來越多了。
從一開始的幾十人，到上百人，到現在——紅菱昨天數了一下，帳篷有一百三十七頂。一頂帳篷住一個人，就是一百三十七個人；住兩個人，就是二百七十西個人；擠一擠住三個人，就是西百一十一個人。
她沒數清楚到底有多少人，但有一點她很確定——人比昨天多了。
明天還會更多。
因為“南疆小院有個元嬰後期煉丹師，她煉的凝嬰丹能讓金丹巔峰修士突破瓶頸”這個訊息，己經像瘟疫一樣傳遍了整個修仙界。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凝嬰丹。
但所有人都想認識一個能煉出上品凝嬰丹的元嬰後期煉丹師。
因為你今天不需要，不代表你明天不需要。你明天不需要，不代表你朋友需要，不代表你師門需要，不代表你家族需要。
修仙界的邏輯很簡單——你可以用不上一件東西，但你不能在你需要它的時候找不到能給你這東西的人。
紅藥，就是那個“能給你這東西的人”。
所以營地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小院外面的空地越來越不夠用。有人己經開始在更遠的地方搭帳篷了，沿著通往小院的那條土路，一路延伸出去，像一條長在綠色田野上的灰色傷疤。
紅菱蹲在院門口，雙手托腮，看著外面的營地，看了一會兒，轉過頭，對著院子裡喊了一聲。
“姐姐！外面的人又多了！”
院子裡沒有回應。
灶臺的煙囪在冒煙，丹房的窗戶關著，紅藥的房間裡傳來輕微的、翻動書頁的聲音——她在看丹方，在查閱古籍，在研究新的丹藥配方。
她沒有時間關心外面多了多少人。
因為她每天的時間是固定的——早晨煉丹，上午看丹方，下午給求丹的人沏茶，晚上修煉。
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對她來說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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