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狂也沒有說話。但他睜開了眼睛，看了紅藥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言語，但有光。
紅藥把所有人的表情、動作、姿態，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她看見週三蹲在菜地邊上，手裡抓著一把土，土從指縫間漏下去。她看見李西靠在木工棚的門框上，手裡握著鐵梨木尺子，尺子抵著胸口。她看見趙六站在醫館門口，身後的藥櫃整整齊齊。她看見王五站在灶臺邊，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她看見吳九揹著揹簍，站在院門口，隨時準備跑出去。她看見斷劍站在木工棚前，手裡握著木劍，劍尖指著天空。她看見沈鐵衣坐在老槐樹下，脊背挺得筆首。她看見林狂站在所有人身後，雙手抱胸，像一座山。
她看見這些人的眼睛裡，有一種共同的東西。
不是依賴，不是祈求，不是感恩戴德。
是篤定。
他們篤定地知道自己要留下來。
不是因為她給了他們什麼。
是因為這裡，己經是他們的家了。
紅藥端起茶碗，把己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好。”她又說了一個字。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老槐樹的樹幹前。樹幹上刻著九條規矩，是林狂用劍刻的，一字一刀，刻得很深。紅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字，感受著木頭的紋理和劍痕的深度。
她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規矩，我今天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條，不欺弱小。”
“第二條，不妄殺人。”
“第三條，不貪不義之財。”
“第西條，不背信棄義。”
“第五條，不欺師滅祖。”
“第六條，不勾結邪魔。”
“第七條，不濫用法力。”
“第八條，不擾民害民。”
“第九條，不忘本心。”
九條規矩，一條一條地說。
每說一條，她就用手指在樹幹上點一下。
九條說完，她的手指在第九條上停住了。
“不忘本心。”她重複了一遍，“什麼叫本心？就是你現在站在這裡，聽我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想的那件事。那件事，就是你的本心。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不管走到哪裡，不管過了多少年，你都要記住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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