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655章 一個月(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655章 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繃著,繃著,隨時可能斷,但沒有斷。紅藥回來之後,一頭扎進了丹房,門一關,外面的世界就與她無關了。她需要煉製三顆造化丹,而每一種藥材都有它的脾氣——有的需要猛火快煉,差一息就廢;有的需要文火慢焙,多一息就焦。她的手指在丹爐上跳,像在彈一首沒有譜子的曲。

趙六把藥簍子裡的藥材倒出來,攤在石桌上。冰心草是銀白色的,葉子細得像針,根鬚細得像頭髮。九葉靈芝是暗紅色的,每一片葉子都厚墩墩的,像幹縮的血塊。千年茯苓是灰褐色的,硬得像石頭,要用刀背敲才能敲碎。他把它們一樣一樣地擺好,在石桌上排成一條長龍。他的動作很慢,每放一樣都要停一下,用手撥一撥,像在為它們調整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沈鐵衣出了門。不是去守門——吳九替他守了三天——他去北原邊境的坊市找一味藥。那味藥叫“霜蠶蛹”,只有北原的坊市有。他走了五天,回來的時候,腳上的鞋底磨穿了,腳趾頭從破洞裡露出來,像五顆被凍紅的蠶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石桌上,開啟,裡面是六隻霜蠶蛹,白色的,像六粒凝固了的羊脂,硬邦邦的,敲上去“叩叩”響。他把布包推到紅藥面前,說了一句:“六隻。全在那了。”說完他轉身走出去,坐到門口,把鞋脫了,把腳上的水泡挑破了,用孫七給的草藥敷上,纏了布條。

林狂白天在院子裡劈柴,晚上守在丹房門口。他沒有進去,但紅藥在裡面的每一次停頓——無論是因為猶豫還是力竭——他都能感覺到。他靠著門框坐著,手裡捏著一根草莖,不嚼了,只是捏著。草莖在他指尖被碾成了纖維,鬆開手,風一吹就散了。

第七天,第一顆造化丹出爐了。丹爐的蓋子開啟時,一股金色的氣從爐口湧出來,在屋裡盤旋了一週,然後散去了。紅藥用鐵鉗把丹夾出來,放在白瓷盤裡。造化丹是琥珀色的,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面有一條極細的銀色紋路,像一道被凝固了的閃電,在丹藥的深處微微閃爍。她看了很久,把丹放在窗臺上晾著——晾一夜,等它從燙變成溫,從溫變成涼。

孫七從診臺前站起來,走到紅藥面前,把一碗粥放在石桌上。粥是溫的,剛好入口的溫度,不燙嘴,也不涼胃。他看了一眼紅藥的手——虎口處有兩道新燙的紅痕,像被火舌舔過,皮膚微微皺起。他什麼也沒說,把粥碗往前推了一指,轉身走了。

第十八天,第二顆造化丹出爐了。這一顆比第一顆小一圈,但更沉。紅藥把它放在窗臺上,跟第一顆並排放著。兩顆丹之間隔著一指的縫隙,像兩座各自沉默的山,互不打擾。王五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放在窗臺上,沉默地退了出去,腳步聲比平時輕了三分。

阿瑤端著一盆髒衣服蹲在井邊搓洗,小苗在灶房門口用樹枝畫格子。小苗的格子畫得歪歪扭扭的,每一條線都像喝醉了酒。阿瑤搓著阿瑤的衣裳,聽見小苗在數數:“一,二,三……一,二,三……”數到七就斷了,又從頭數。阿瑤沒有糾正她,只是聽著那斷斷續續的計數,像聽著一個鐘擺,每擺一下就往前推一點。她抬頭看了一眼丹房的窗。窗關著,但裡面的光還亮著,從窗紙裡透出來,像一隻金色的眼睛,在夜裡睜著。她知道紅藥還在裡面,還活著,還在煉丹。她低下頭,繼續搓衣服。

第二十七天,第三顆造化丹炸了。不是丹爐炸了,是丹本身炸了。爐蓋被掀飛出去,撞在屋頂上,“咚”的一聲悶響,像有人在天花板上跺了一腳。黑煙從爐口湧出來,嗆得紅藥首咳嗽。她退了兩步,靠著牆,看著丹爐裡那一堆黑色的、焦糊的、認不出原來形狀的渣滓。她的手是穩的,但她的眼皮在跳,像一隻被困在眼眶裡的蝴蝶,拼命撲著翅膀。

她沒有砸東西,沒有罵人,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黑煙散了,久到爐火熄了,久到窗外的天從黑變灰,從灰變白。然後她走過去,把爐裡的渣滓清出來,倒進一隻瓦罐裡,蓋上蓋子。她重新生火,重新洗爐,重新配藥。

第三十天,第三顆造化丹成了。比前兩顆小,但顏色更深,幾乎是深琥珀色的,像一枚被壓了一萬年的松脂,裡面封著一個小小的世界。她把它放在窗臺上,跟前面兩顆並排放在一起。三顆丹,在窗臺上排成一排,像三個站在一起計程車兵,高矮不一,但都是活的。

紅藥推開丹房的門,走了出來。她站在門口,眼睛底下兩塊青灰色的陰影,嘴唇乾裂,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像被雨淋過的枯草。她看著院子裡的人——沈鐵衣坐在門檻上,腳上的布條還在;斷劍站在院牆根下,斷劍握在手裡;週三蹲在地頭,手裡攥著一把新拔的青菜;王五站在灶房門口,鍋鏟還握在手裡;趙六站在屋簷下,藥簍子掛在肩上;孫七站在診臺前,手指搭在脈枕上;周八站在圓桌旁,賬本攤開在面前;吳九蹲在地上,小狗趴在他腳邊;李西站在工作臺前,手裡握著那把鐵梨木尺子;阿瑤坐在門口的小凳上,手裡剝著豆子;孫婆坐在她旁邊,眯著眼睛看她;小苗蹲在院子裡,用樹枝畫一個歪歪扭扭的人。

紅藥的嘴角彎了。她朝著那顆沒炸的第三顆丹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她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王五放在桌上的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粥還是熱的,就是她離開時的那種溫度。

第二天早上,紅藥把三顆造化丹裝進一隻木盒裡,蓋上蓋子,揣進懷裡。她走到院門口,沈鐵衣己經站在那裡了,腳上的布條換了新的。斷劍站在他旁邊,斷劍握在手裡。林狂從老槐樹下站起來,揹著他的劍,走到她身邊。

西個人走出了小院。沒有人送別,沒有人說“早點回來”。但王五在灶房裡多蒸了一鍋饅頭,用油紙包好了,塞進紅藥的手裡。週三在地裡摘了一把青菜,洗淨了,用草繩紮好,放進沈鐵衣的布袋裡。小苗從院子裡跑出來,跑到紅藥面前,把一張紙塞進她手裡——紙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圓圓的頭,兩根棍子當胳膊,兩根棍子當腿,旁邊寫著三個字:“等你回。”

紅藥把那張紙疊好,揣進懷裡,貼著心口,跟那張寫有“阿瑤”的紙條放在一起。她走下了土路,走進了晨光裡。身後的小院在晨光中變成了一幅剪影——黑色的屋頂,黑色的樹冠,黑色的炊煙,從黑色的輪廓裡升起來,像一根細細的手指,指著天空,指著遠方。她走一步,那個剪影就小一寸。她走得遠了,剪影就散在了光裡。但她知道,它還在。只要她回頭,它就還在那裡。

第65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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