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冰族的秘密
紅藥在潭底找到那隻玉瓶之後，沒有立刻回小院。她抱著那瓶子，在潭邊坐了很久，久到身上的冰水結了一層薄殼，風一吹，殼碎了，碎成冰渣掉在腳邊，窸窸窣窣的。她低頭看著那隻玉瓶，瓶身白得像初雪，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塊剛剛冷卻下來的月光。那裡面裝的是一千年前那個女人的血，是她母親的源頭，也是冰族的源頭。
她想再看一眼那些字。潭水是黑的，但當她靜下心來，把手指探入水面的時候，西壁的冰層裡那些血紅色的文字又浮現出來。她從潭水裡爬上來，攥著那隻玉瓶，一步一步走出了山谷。她穿過冰族的街道。有人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目光。她走到城門口，沒有回頭，走下了雪山。雪落在她肩上，落在她頭髮上，她把那隻玉瓶揣進懷裡，貼著心口，貼著那張紙條、那張畫、那枚戒指。
她回到小院的時候，天快黑了。她沒有進丹房，沒有去見任何人。她走到老槐樹下，坐在石頭上，從懷裡掏出那隻玉瓶，放在石桌上。瓶身是涼的，被她捂了一路，但還沒捂熱。她從潭底帶回來的不只是一瓶血，還有一整個族群的來歷，一段被埋藏了千年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紅藥站在老槐樹下，把九個人叫到面前。她懷裡揣著那隻玉瓶。“冰族不是天生的。是一千年前，一個外族女人造的。”沈鐵衣的手從刀柄上滑落，落在膝蓋上。林狂從老槐樹後面站起來，把手裡的草莖扔掉。
紅藥把那瓶血放在石桌上。“她姓什麼、叫什麼、從哪裡來，沒人知道。但她做了一件事。她把她的血倒進了萬載寒潭，潭水變了一種活水，凡人喝了就能生出冰靈根。那些凡人就是第一代冰族人。他們立了一個規矩——血不能雜，純血才是冰族。他們把自己的來歷埋在了寒潭底下，埋了一千年。”
週三蹲在地頭，手裡攥著一把草，半天沒動。他張了張嘴：“那您母親……”
紅藥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枯草：“我母親的血，跟冰族的血，是同一碗水。我叔父恨我母親，是因為她帶著那個秘密回來的。她回來後沒有跟任何人說，因為說了也沒人信。她死之前，把這個秘密藏起來了，藏在一隻玉瓶裡，沉在寒潭底下。”
斷劍的手指在劍柄上敲了一下。“嗒”，像一滴水落進了深潭。她看著紅藥，想說什麼，但沒有開口。紅藥把那隻玉瓶重新揣進懷裡，貼著心口。“這個秘密，我不會告訴冰族的人。我不需要他們認我，我不需要他們道歉，我不需要他們把我寫進族譜。我只需要一件事——他們欠我的，我用完就兩清。”
紅藥站起來，走到院牆邊，背對著所有人。她看著北方的天空，天是灰藍色的，像一塊被磨薄了的舊綢子。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我孃的死，跟這個秘密有關。她回來之後，我叔父逼她交出那瓶血。她不肯。她是被他逼死的。”
風從北面吹過來，吹得老槐樹的枝條晃了一下。沒人說話。紅藥的聲音從北方的天空下傳回來，落回院子裡，像一片掉下來的葉子：“我會替她把那瓶血用完，替她做她沒做完的事。用完了，這件事就了了。”
第657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