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再也不回來
紅藥走出冰族大門的時候，雪正在下。
不大，但密。細碎的雪粒子被風捲著往人臉上撲，打在皮膚上像細針扎。她沒撐靈力屏障，就那麼讓雪打在臉上，冰涼的觸感反而讓她清醒了一些。懷裡那封信貼著心口的位置，薄薄幾張紙，此刻卻像壓著一座山。
身後的冰族大門緩緩合攏，冰藍色的符文在門縫裡最後閃了一下，滅了。門合上的那一聲沉悶的轟鳴，像什麼東西被永遠關在了後面。
紅藥站在門外，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那裡，聽著那扇門徹底鎖死的聲音，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空中凝成一團白霧，被風扯散了。
她想回頭。
她忍住了。
她太知道回頭是什麼後果了。三十年前她跨出這道門的時候，七歲，被人在背上踹了一腳，整個人撲在雪地裡。她爬起來的那一瞬間回了一下頭，看見叔父站在門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冰錐子。那一眼她記了三十年，每次做夢夢到都會驚醒。
所以這次她不回頭。
一次都不回。
她把腳從雪地裡拔出來，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雪越來越深，沒過了腳踝。她走得很慢，不是因為走不動——她是怕走太快了，心裡那股勁兒會散。她需要這股勁兒撐著她走出這片冰原，走出冰族的領地，走出那封信帶來的所有東西。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面雪地裡蹲著一個人。
林狂。
他蹲在那兒，背對著她，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像一隻等在雪地裡的鷹。聽到腳步聲他也沒站起來，只是偏了一下頭，用餘光看了她一眼。
“出來了？”
“嗯。”
“走吧。”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轉身就走。沒有問“拿到了嗎”，沒有問“你還好嗎”，沒有問“裡面發生了什麼”。他什麼都沒問。
紅藥跟在他身後，踩著他踩過的腳印往前走。雪地裡兩行腳印，一深一淺，深的那個是林狂的，淺的那個是她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原的雪地裡，她揹著紅菱也是這樣走的——一個人在前頭踩路，一個人在後頭跟著。
那個時候是她踩路，紅菱跟著。
現在換成了林狂。
“林狂。”
“嗯。”
“你不好奇裡面發生了什麼？”
林狂沒回頭，步子也沒慢，但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被風扯得有點散：“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
紅藥沒再說話。她低著頭，看著前面那兩行腳印，一步一個踩著往前走。雪還在下，風還在刮，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只有前面那個人背對著她，走得穩穩當當。
她忽然覺得，這世界上有一種人，你什麼都不用跟他說，他就懂。他站在那裡，你看著他，心裡就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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