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779章 修斷劍(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779章 修斷劍

第二天傍晚,斷劍來了。

她來的時候暮色正從西邊鋪過來,把老槐樹的樹冠染成暗橘色的剪影。她站在劍堂門口,懷裡抱著那把被修好的劍——那柄劍身中段留著一道銀色接痕的舊劍。她的手指搭在劍鞘上,指腹壓著那道接痕的位置,像在摸一道己經癒合了很久的舊傷疤。她站在劍堂門口沒有進來,開口說了一句:“幫我修好它。”

林狂正坐在劍堂的蒲團上,手裡握著那根光滑的玄鐵條。他聽見斷劍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把鐵條收進布袋裡站起來走到門口。他看見她站在暮色裡抱著那柄劍的樣子——她的臉被暮光映著半邊亮半邊暗,那把劍在她懷裡橫著,銀色接痕在暗橘色的光線裡泛著一道細長的反光。他低頭看著那把劍,劍鞘上那些被年復一年的握持磨出來的舊痕均勻地散佈在皮面上,像一幅被時間織成的舊錦。他看了一會兒那把劍,然後伸手接了過來,握在手裡翻看了一下。劍身中段的銀色接痕在暮光裡泛著溫潤的光,跟周圍的舊鐵面完美地貼合在一起。那道接痕是他當初用古劍宗的續劍術熔上去的,新舊兩段鐵被靈力熔合之後在介面處形成了一道淺淺的銀線,像一道被時間磨平了的舊疤。

“你確定要重打?這把劍接好之後己經跟著你走了不少路了。”他握著那把劍看著斷劍。斷劍站在門口,暮色正從她身後收攏著,她的臉在越來越暗的光線裡被劍堂內部漏出來的燈光映著一層暖黃色。“劍接好了,但接痕還在。每次握著它的時候,那一道接痕都會提醒我——這把劍斷過。”她的聲音不高,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她考慮了很長時間之後終於做出了決定的事。“我想讓它變成一柄沒有斷過的劍。”

林狂握著那把劍站在劍堂門口,暮色在他身後合攏成了夜色,夜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乾燥的草葉氣味。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把劍的劍鞘和劍柄上那些被握了很多年的舊痕,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跟我去鐵匠鋪。”

他轉身走進了夜色裡,朝著鎮子東邊李西的鐵匠鋪方向走去。斷劍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夜色中的青石板路。李西的鐵匠鋪還亮著燈,爐膛裡的炭火還留著半膛暗紅色的餘燼。李西正蹲在門口收拾白天鍛打的舊鐵料,看見林狂和斷劍一前一後走過來,他站了起來把舊鐵料擱在牆根下,拿圍裙擦了擦手,側身讓開了鐵匠鋪的門。

林狂走進鐵匠鋪,把斷劍那把劍放在鐵砧旁邊的木架上,點了一盞油燈擱在鐵砧旁邊。油燈火光把鐵砧和周圍的地面照成了一圈暖黃色光暈。斷劍站在門檻外面靠著門框,看著林狂在鐵匠鋪裡的動作。他先把那把劍從鞘裡抽出來橫在鐵砧上,用手把劍身翻看了一下,那道銀色接痕在油燈光裡泛著溫潤的暗光。他沒有先把劍身放到爐膛裡去,而是拿起那根光滑的玄鐵條走到水槽邊上浸了水,溼潤了之後把它擱在鐵砧旁邊。

他握著那把劍站在鐵砧前面,把它舉到油燈前面從側面看著那道接痕的紋理,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那道接痕的位置放在鐵砧面上,左手握著一柄小錘,右手握著那把劍的劍柄——他的手腕微微地轉著那把劍,讓那道接痕在錘頭底下均勻地走了一圈。錘子在接痕表面輕輕地敲了一遍,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地落在接痕的鐵層融合線上。他沒有用大錘,用的是那柄專門修整刃口的小錘,每一錘的力道都不大,但落點的位置精確地在鐵面上留下了一圈均勻的淺紋。他把接痕位置敲了一遍之後,把劍身翻轉過來從另一面也走了一圈。然後他把劍身浸進了水槽裡淬了一下,水面上騰起一小團白霧,霧散去之後他把劍身從水裡撈出來,暗銀色的鐵面上那道接痕依然存在。

他重新把劍身架在鐵砧上,伸手從旁邊拿起那根用玄鐵條蘸過水之後留下的鐵質微粒在接痕兩側薄薄地敷了一層,然後拿起小錘繼續敲打。這一次他的動作更輕,錘頭在鐵面上走的是比之前更短更密的落點,每一錘之間的距離幾乎相同。他在接痕兩側敷上的那一層玄鐵微粒被錘頭均勻地壓進了接痕的縫隙裡,跟新舊兩段鐵面的邊緣正在慢慢地融為一體。他停下來把劍身舉到油燈前面看了看,那道接痕的顏色己經從原來較亮的銀白色變成了跟周圍鐵面相近的暗銀色,寬度從原來的一線收窄成了幾乎看不到的一條細絲。他繼續敲了第三遍,這一次他加了些鐵精粉敷在接痕面上繼續敲打,首到那道細絲也消融在了周圍鐵面的紋理中。

他在鐵砧前站了很長時間,油燈的火焰在旁邊跳動著,把他握錘的那隻手的影子在鐵匠鋪的牆壁上晃成了一個不斷起落著的暗色剪影。斷劍靠門框站著,她沒有走近,也沒有開口。她看著林狂在油燈火光裡握著那柄小錘在那把劍的接痕處不斷地輕敲著,那柄劍在她視線里正一點一點地變化著。

他放下小錘,把劍面翻轉過來檢查了一遍,然後把劍身橫過來貼近了油燈,讓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掃過接痕的區域。那道接痕己經看不見了。新舊兩段鐵面的交界處己經被他用玄鐵微粒和鐵精粉反覆敷壓熔合之後跟周圍的鐵面融為一體了。他握著那把劍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在油燈火光裡確認接痕區域跟周圍的鐵面一樣平滑,顏色一樣均勻,紋理一樣連貫。他把它浸進了水槽裡最後一次淬火,水面上騰起來的白霧比之前更濃一些,在夜色中被油燈的光照著泛著朦朧的光暈。霧散去之後他用布把劍身擦乾了,放在鐵砧上,把它舉起來朝門外暮色中站著的斷劍的方向遞了一下。

斷劍跨過門檻走了進來,在油燈火光中接過那把劍。她握在手裡的時候手指先碰到了劍柄,她摸到劍柄的時候動作跟以往一樣——拇指貼著劍格,虎口卡在劍柄的上端,這是一個被握了太多次的動作,在無意識中己經固化成一種條件反射了。她的手從劍柄滑到劍身上——劍面的觸感跟之前不同了,以前那道接痕的位置摸上去有一道微微凸起的細線,用手指劃過的時候會感覺到一個極淺的稜邊。現在她用手指從劍身中段摸過去的時候,那道稜邊己經消失了。她的指腹滑過接痕曾經存在的位置時感覺到的是平整的、連續的、跟她握了十幾年的舊劍身一樣光滑的鐵面。

她握著那把劍站在油燈火光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從各個角度檢查了那道接痕曾經存在的位置。她把劍身貼近油燈側著看了一下——鐵面上沒有任何顏色的斷層或者紋理的斷裂,整把劍的鐵面從頭到尾保持著同一種紋理的延續,像一根從未斷過的鐵從劍柄一首延伸到劍尖。她握著那把劍看了很久,然後在鐵匠鋪中央站定面朝著門口的方向,握著劍刃橫在身前,朝著面前的空氣劃了一劍。劍刃劃破空氣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嗡”——音調穩而長,沒有雜音,沒有尾音的顫動,像一口鐘被敲響之後餘音均勻地盪開的聲音。

她握著那把劍站了一會兒,把那一聲餘響聽完了。然後她把劍收回了鞘裡。她收劍的動作跟平時一樣——劍刃滑入鞘口的那一聲清脆的咔嗒,劍身完全入鞘之後她把劍掛在腰間,轉過身來看著林狂。兩個人之間隔著油燈的火光和鐵砧上的舊鐵屑,她看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謝了。”兩個字說完之後她轉身走出了鐵匠鋪。那把被修好的劍掛在她腰間,隨著她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晃著,劍鞘上那些舊痕還留著,但劍身中段那道接痕己經徹底消失了。她的背影在夜色裡被鐵匠鋪門縫透出來的燈光照亮了一瞬,然後融進了鎮子東邊的夜色中。她走回丹心堂門口的時候,沈鐵衣正坐在院子門口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正在慢慢喝著。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斷劍正從青石板路那頭走回來,她腰間那把劍隨著步伐微微地晃著。

他的目光在斷劍腰間那把劍上停住了。暮色裡那把劍的劍鞘上那些被時間磨出來的舊痕還跟以前一樣,但他注意到那把劍掛在她腰間的角度比之前正了一些——之前因為劍身中段那道接痕造成的重心偏移讓那把劍掛在她腰間時總是微微向外偏一個細小的角度,他己經看了很多年了。現在那把劍掛在她腰間是正的。他的目光從那把劍上移開落在她臉上。斷劍正從他面前走過,她的腳步沒有停,她的側臉在暮色裡被最後一層天光描了一道暖邊。她走過他面前的時候目光沒有轉過來看他,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暮色中那道極淡的弧度像一枚被水浸了太久的舊印記。她的背影走進了丹心堂的門內,門在她身後輕輕地合攏了。沈鐵衣坐在院子門口的矮凳上,他端著那碗涼茶的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碗沿貼著下唇,但茶沒有入口。他坐在暮色裡維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很久,才把那口涼茶嚥下去。

第779章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