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鎮上,青石板路被來往的腳板磨得發亮,溼漉漉地反射著天光。
周春香懷裡抱著只老母雞,擠在來往的人群裡,一雙眼睛焦急地四處張望,尋找著買主。
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幾個補丁,洗得發白,此刻因為緊張和奔波,前襟後背都洇開一小片汗漬。
“看看,正下蛋的好母雞嘞!便宜賣了,只要五十文!”她扯著嗓子吆喝。
有人瞥一眼她懷裡那蔫頭耷腦的雞,搖搖頭走開。
有人倒是停下問了價,一聽五十文,立刻撇嘴:“你這雞都瘦成什麼樣了,毛都沒幾根光溜的,還能下蛋?三十文頂天了!”
“三十文?這咋行!”周春香急了,把雞抱緊了些,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雞背上凌亂的羽毛,“這可是咱家養了三年的老母雞,最能下蛋的時候!要不是......要不是急等著用錢,誰捨得賣它!”
想起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小閨女,心裡就像被針扎似的疼。
摔得那麼重,昏迷不醒,郎中說要吃藥,可家裡哪還有錢?就剩這隻雞了。
“五十文,少一個子兒都不行!”她梗著脖子重複道。
問價的人嗤笑一聲,轉身走了,丟下一句:“五十文?搶錢吶!這集上肥雞多得是,四十文隨便挑。您老自己留著下金蛋吧!”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抱著雞的手都有些抖。
她又挪到另一個相對熱鬧的岔路口,提高聲音繼續叫賣,可回應她的,大多是搖頭。撇嘴或者毫無興趣的一瞥。
偶爾有一兩個婦人詢問,一聽價錢也扭頭就走。
日頭漸漸升高,集市上最熱鬧的時候快過去了,人流開始稀疏。
周氏急得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上的皺紋淌下來,她也顧不上擦。
這時,一個穿著藏青色細布褂子的婆子踱了過來,上下打量著林她懷裡的雞,慢悠悠開口:“這雞,賣相可不大好啊。”
周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能下蛋的,真的,就是這兩天家裡有事,沒顧上好好喂,有點掉膘......”
那婆子伸手捏了捏雞翅膀,又掰開雞嘴看了看,搖搖頭:“老咯,也沒幾兩肉。這樣吧,我看你也不容易,三十五文,我拿回去給兒媳婦做月子燉湯,湊合能用。”
“三十五文?!”周氏聲音陡然拔高,因焦急和憤怒而有些尖利,“這位老姐姐,你這也太黑心了!五十文已經是賤賣了!三十五文,連半副藥都抓不齊!這可是我閨女救命的錢!”
那婆子臉色一沉,甩開手:“嗬,買賣不成仁義在,你喊什麼?黑心?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就你這破雞,三十五文我都嫌貴!不要了不要了!”
說完,扭身就走,嘴裡還嘟囔著,“晦氣!”
周氏氣得渾身發抖,想追上去薅她的頭髮,又怕懷裡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的雞驚了。
只能站在原地,對著那婆子遠去的背影,哆嗦著嘴唇低聲罵:“黑心爛肝的......要不是我閨女等著藥救命,我......我......”
罵聲漸漸低下去,化作了無力的哽咽,她低頭看著懷裡偶爾“咕”一聲的老母雞,眼圈紅了。
賣了它,閨女有藥吃,可家裡以後連個換鹽的雞蛋都沒了。
不賣,閨女怎麼辦?
日頭偏西,集市幾乎散盡了,只剩零星幾個攤販在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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