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山被小妹的幾句話說得心裡直犯嘀咕,還沒來得及細想,周春香已經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不鹹不淡地接上了話茬:“那還用說?肯定是在人家家裡吃過了才回來的。人家又是割肉又是買豆腐的,還能少了幫忙幹活的人那一雙筷子?日子再難的人家,也沒有虧待幫忙幹活的人的規矩。”
她說著,轉頭朝院子裡揚了揚下巴,提高了聲音:“麥穗,做晚飯吧。既然小山已經吃過了,就不用做他的份了,省得浪費糧食。咱們早些吃了,這蘿蔔也能醃上了”。
劉麥穗應了一聲,緊接著就傳來了刷鍋的聲音。
林小山站在院子裡,張了張嘴,想說“我沒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家裡人自己在狗剩家連頓飯都沒撈著嗎?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忍不住,一跺腳,悶聲道:“我......我出去一下!”
說完,也不等周春香答話,就快步走出了院門,徑直往狗剩家的方向去了。
他倒要看看,狗剩家今晚是不是真的在吃肉。
林小山貓著腰,順著村道旁的小路,一路摸到了狗剩家院牆的後方。
這邊堆著一人多高的柴禾垛子,正好是個藏身的好地方,一牆之隔就是狗剩家的灶間。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透過柴禾垛子的縫隙往院子裡張望,隨即把耳朵貼近牆壁。
灶房的窗戶敞開著,伴著鍋鏟翻炒的聲響和一股濃烈的肉香味——那味道直往鼻子裡鑽,是燒肉的味道,還夾雜著蔥姜爆鍋的香氣。
林小山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他連忙捂住肚子,繼續往下聽。
灶房裡傳來狗剩孃的聲音,帶著笑意,語氣裡滿是得意:“還是咱家狗剩機靈,知道拿兩塊饃饃就把人打發了。
要不然,今兒個這斤肉和豆腐,可就得讓那傻小子吃到肚裡去了,那可心疼死我了。”
緊接著是狗剩的聲音,帶著幾分洋洋得意:“娘,你就放心吧,就林小山那腦子,我說兩句好聽的,他就屁顛屁顛地給我幹活。
過幾日咱家另一塊地的蘿蔔和辣椒要收了,還叫他來就是。反正他傻乎乎的,又不記仇,只要誇他兩句能幹,他啥都幹。”
狗剩爹也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嗯,狗剩這事辦得不錯。那小子確實好使喚,比僱短工划算多了,一文錢都不用花。”
狗剩娘又接話道:“可不是嘛,過兩日再給他捎句話,就說咱家還有活要他幫忙,保管他屁顛屁顛又來了。”
緊接著,屋子裡一家人的笑聲就傳了出來,那笑聲隔著院牆傳出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林小山蹲在柴禾垛子後面,一動不動。
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看到他攥著膝蓋上布料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站起身來,沒有驚動任何人,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家走去。
林小山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