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一直下到半夜才漸漸停歇。
雨聲從最初的滂沱喧囂,逐漸變成淅淅瀝瀝的滴答聲,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夜色深沉,只有屋簷下偶爾滴落的水珠,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縷金色的陽光便透過窗欞灑進了堂屋。
林小月推開房門,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讓人精神一振。
雨後的村莊像是被水洗過一般,遠處的山巒格外青翠,近處的樹木綠得發亮,連天空都比往日更加湛藍通透。
然而低頭一看,院子裡卻是一片泥濘。
昨夜的暴雨將泥土澆得透透的,院子裡到處是深深淺淺的水窪和泥坑,一腳踩下去,鞋底便陷進泥裡,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屋簷下還在滴滴答答地滴著水珠,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林小月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片泥濘,皺了皺眉頭。
轉頭朝正在院子裡伸懶腰的林小山喊道:“二哥,你以後有空去河邊撿些大石塊回來,在院子裡鋪一條小道出來。
不然每回下雨,院子裡全是泥巴,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走一步一腳泥,太不方便了。”
林小山正舒展著筋骨,聽到這話,頓時挺起胸膛,大手一揮,豪氣萬丈地道:“撿什麼石塊啊!等我以後掙了大錢,直接給咱家鋪青石磚地,保證一點泥土都看不到,那才叫氣派!”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捱了一巴掌。
周春香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沒好氣地道:“鋪青石磚?你先把昨晚上換下來的髒衣裳洗了再說大話吧!
還青石磚,你咋不說給咱家蓋一座大宅子呢?少在這兒吹牛,趕緊去把後院的水溝通一通,看看有沒有被樹葉堵住!”
林小山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地嘟囔道:“我這不是有志氣嘛......遲早有一天我會做到的......”
他嘴上雖然不服氣,腳下卻已經很誠實地往後院走去了。
林小月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片泥濘,又看了看灶房裡掛著的那半扇排骨,心裡忽然冒出一個主意。
她轉身走進周春香身邊,她正站在屋簷下,拿著一把鋤頭,準備下地去看看田裡的積水情況。
“娘,”林小月湊過去,開口道,“我有個想法,您看,咱們本來就打算去大伯家和二堂伯家說蘿蔔的事,但這雨後路上全是泥,走一趟回來鞋底能厚三寸。
不如——今晚把大伯一家和二堂伯一家都叫到咱們家來吃頓飯,正好趁著吃飯的時候,把收蘿蔔和晾曬蘿蔔乾的事兒一起說了,有什麼事兒當面就能定下來。”
周春香擦拭鋤頭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了林小月一眼,沉默了片刻。
“嗯,行,回頭讓你二哥去傳話,既然都叫就一個也別落下,都來”
“好勒,娘”
她將鋤頭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泥道:“你去跟你大嫂說一聲,讓她多預備些飯菜,家裡還有昨晚上熬的豬油渣,再炒幾個菜,總不能讓人家上門連口像樣的飯菜都吃不上,對了還有魚。”
林小月得了周春香的準話,便轉身往灶房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