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尖，正在灶房裡刷鍋的周春香被他嚇了一跳，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怎麼回事，就聽到裡屋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林守成跌跌撞撞地從裡屋衝了出來，鞋都沒來得及穿，就這麼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臉上滿是驚慌失措的神色。
“什麼沒了？！霜兒怎麼會沒了？！”聲音帶著顫抖，眼睛瞪得老大，一把抓住林小山的肩膀，力道大得林小山都齜了一下牙，“她不是跟麥穗回外祖家了嗎？！怎麼會沒了？！”
林小山被他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不是！爹！是魚！是霜兒養在院子裡的魚沒了！不是霜兒！”
一邊說一邊指著院子角落那個小水槽槽，“你看，那個小魚槽，霜兒之前養的小魚小蝦，被昨晚的雨衝沒了，我說的是魚沒了！”
林守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看到院子角落裡的小水槽槽，之前做的小雨棚塌了一半，許是屋簷的雨水衝得太狠，淋滿了水槽，如今只剩下三西條小魚在裡頭蔫蔫地遊著。
他愣在原地，足足過了好幾息才緩過神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鬆開林小山的肩膀，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腰來。
臉色從驚慌慢慢變成了惱怒，抬手就在林小山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個臭小子！說話能不能說清楚！你首接說魚槽被雨淋壞了不就行了？嚇得老子魂都快飛了！”
小山被拍得縮了縮脖子，委屈地揉了揉後腦勺，嘟囔道：“我這不是著急嘛……再說了，我也沒說霜兒沒了啊，我說的是‘霜兒的魚沒了’，是爹你自己聽岔了……”
林小月靠在灶房門口，看著爹從驚慌到惱怒，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壓都壓不住。見林守成光著腳踩在泥地上，連忙提醒道：“爹！你還沒穿鞋呢！地上滑，小心別摔了！”
林守成被她這一提醒，才感覺到腳底板傳來的涼意和溼滑，低頭一看，兩隻腳丫子全是泥。
“還是閨女心疼爹，不像這個臭小子”；
瞪了林小山一眼，冷哼一聲，轉身回屋拿上鞋洗腳去了。
林小山趁機衝林小月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道：“小妹，還好你提醒得及時，不然爹還得繼續揍我，明明是他自個睡迷糊聽錯了，還揍我，我可真...。”
話音剛落，林守成就穿好鞋走了出來。薅住林小山的後衣領，另一隻手照著他屁股就是噼裡啪啦一頓揍，邊揍邊罵：“讓你說話大喘氣，讓你嚇老子！讓你不好好看著霜兒的魚！”
林小山被揍得嗷嗷叫，一邊躲一邊求饒：“爹！爹！我錯了！我真錯了！下次一定說清楚！”
林守成揍夠了才鬆開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那股痠痛勁兒竟然消散了大半，筋骨都舒展開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對正揉著屁股齜牙咧嘴的林小山道：“走，跟我上山去。”
林小山一愣：“上山？這會兒上山幹啥？還下著雨呢！”
“雨小了，不打緊。”林守成己經走到院門口，拿起掛在牆上的蓑衣披上，又順手丟了一件給林小山，“月月愛吃後山的蘑菇，雨後肯定冒出來不少，去撿一些回來。”
一聽爹說要上山，林小月連忙上前兩步拉住林守成的胳膊，急聲道：“爹！你這幾天割麥累得腰都首不起來了，好不容易歇一天，怎麼又要上山？蘑菇改天再撿也行啊，不急在這一時！”
林守成被她拉住，回頭看了閨女一眼，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不累不累，剛才揍了一頓這臭小子，渾身筋骨都舒坦了，正好上山活動活動。”
說著，又轉頭看了一眼天色，“後山的蘑菇雨後長得最快，你不是最愛吃蘑菇嗎？爹多撿一些回來，曬乾了存著，夠你吃一整個冬天。”
林小月聽了這話，鼻頭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爹不是真的不累，只是想趁著雨小的間隙，給她找她愛吃的東西。
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最終只化成了一聲低低的“爹……”
林守成見她這副模樣，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拍，笑著道：“好了好了，多大點事，哭啥鼻子？爹去去就回，你在家幫著你娘把粥熱著，等爹回來喝。”
他說完，轉身披上蓑衣，拿起牆角的竹簍，衝林小山一揚下巴，“走了，別磨蹭。”
小山接過蓑衣，一邊往身上披，一邊委屈巴巴地跟上，嘴裡嘟囔著：“撿蘑菇就撿蘑菇嘛……非得先揍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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