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山站在原地,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還好自家小妹不用這樣幹活。
不然娘得把他皮都薅掉一層。。
“這狗剩和他娘,還真是拿朱小草不當人啊……幾歲的女娃,天不亮就給趕到地裡來了,自己倒好,影子都不見一個。”
狗娃也收了嬉皮笑臉的表情,搖了搖頭道:“可不是嘛,我昨兒晚上路過他們家,還聽到王翠花在屋裡罵罵咧咧的,說小草幹活慢,浪費糧食……”
兩人說著,都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林小山和狗娃正準備挽起袖子下地,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哎呀!來晚了來晚了!你們倆倒來得早!”
兩人回頭一看,只見王翠花一手拎著鐮刀,一手拽著狗剩的衣袖,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狗剩被他娘拽得踉踉蹌蹌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顯然是剛從床上被薅起來的。
王翠花走到地頭,先是看了一眼地裡己經幹了好一會兒的朱小草:“割了這麼半天才割了這麼點,真是個笨手笨腳的賠錢貨。”
然後又轉頭看向林小山和狗娃,臉上迅速堆起一副笑臉,“喲,小山、狗娃,你們來的可剛好,咱們今天加把勁就幹完了”
林小山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開始幹吧。”
說完,他和狗娃對視一眼,兩人一人佔了一壟地,彎下腰,揮起鐮刀,咔嚓咔嚓地割了起來。
王翠花今天倒是罕見地積極起來了。
她心裡那小算盤撥得噼啪響——多耽誤一天,就得再多掏十個銅板給林小山和狗娃,那可是實打實的錢啊!
所以她今天也顧不上偷懶,把狗剩往地裡一推,自己擼起袖子就幹了起來。
鐮刀揮得呼呼生風,嘴裡還不停地催促著狗剩:“快點快點!別磨磨蹭蹭的!你看看人家小山和狗娃,割得多快!你要是敢偷懶,中午別想吃飯!”
狗剩被他娘催得手忙腳亂的,額頭上很快就沁出了一層汗。
林小山和狗娃在前面割著,聽到身後的動靜,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忍不住暗暗好笑。
這王翠花,果然是心疼錢了。
要是天天都這麼積極,何至於地裡的活兒拖到現在才幹?
高粱地裡,幾人彎著腰一字排開,鐮刀割過高粱稈的咔嚓聲此起彼伏,匯成了一片連綿不斷的聲響。
只有朱小草始終埋著頭,默默地跟在大人們的後面,把割倒的高粱攏成一捆一捆的。
小小的身影在高粱地裡時隱時現,像一株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卻始終不肯倒下的野草。
太陽從東邊升起,又在西邊落下,整整一天,林小山和狗娃除了啃幾口餅子喝幾口水,幾乎沒怎麼歇過腳。
王翠花就像個監工頭子似的,在地頭上轉來轉去,一會兒催他們割快一點,一會兒又喊他們把割好的高粱捆好挑回去放起來。
兩人被她使喚得團團轉,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是見縫插針擠出來的。
好不容易,當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時,最後一壟高粱終於被收回家了。
王翠花叉著腰環顧了一圈,看著滿院捆好的高粱垛子,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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