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筆首，聲音卻有些發顫：“謝謝嬸子，謝謝各位哥哥姐姐……今晚這碗麵，是我們兄妹幾個這些日子以來，吃得最飽的一頓飯。”
“大恩大德，我沒別的能報答，只能給你們磕個頭！”
說著，俯下身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地上。
身後的二弟和小弟見了，也跟著彎下腰去磕頭，小女孩見哥哥們都趴下了，她也學著把腦袋往地上一點一點地碰。
陳氏手裡還端著空碗，看到這一幕，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連忙把碗放到桌上，幾步搶上前去，一把拉住石頭的胳膊，聲音哽咽道：“使不得使不得！孩子，快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怎麼能隨便跪人呢！”
周春香也快步走過來，蹲下身，一手攬住女孩，一手替她拍去額頭上沾的灰土，眼圈紅紅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孩子，快起來，地上涼。”
林小山幾人早就氣壞了：“你們的什麼狗屁大伯，憑什麼搶你屋子和田地，那往後你們怎麼辦？”
石頭聽了這些憤憤不平的話，卻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怨恨之色。
他看了看邊上的弟弟妹妹，語氣平靜得出奇：“我大伯那一家人，懶了一輩子，貪了一輩子，我爹孃在世時他就總想著佔便宜。
如今他們把屋子和田地搶了去，可他那副好吃懶做的德行，不出三兩年，好地也能給他種荒了，好房子也能給他住塌了。”
說到這裡，抬起眼來，目光裡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韌：“我現在雖然窮，但我有一雙手，有力氣，能砍柴能賣力氣。
再過幾年我就長大了，就能更好地護住弟弟妹妹，我會把他們三個平平安安的養大。”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院子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林小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她轉頭看向周春香，母女倆交換了一個眼神。
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認真而溫和：“石頭哥，你願不願意到我家攤子上來做長工？”
石頭一愣，沒反應過來，林小月己經接著說了下去：“每日十個銅板的工錢，再加西個饅頭。但是你得在攤子上幫忙招呼客人、端碗送面、收拾桌子，下工之後其餘時間你想去砍柴還是歇著，都由你自己安排。”
這話一齣，不光石頭呆住了，連院子裡的其他人也都愣了愣。
石頭張了張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有些發澀：“姑娘……你說的是真的？我真的能……能在你家攤子上幹活？”
林小月點了點頭道：“當然是真的。我看你是個踏實肯幹的人，我們家攤子剛開張，正缺人手。你要是願意，明兒個一早就可以過來。”
石頭聽了，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我願意！我願意！姑娘，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幹的，絕不給你們添亂！”
石頭話音未落，一旁的二弟鎖頭——就迫不及待地竄上前來，仰著一張瘦巴巴的小臉，急切地望著林小月：“姐姐！那我呢？我也可以幫忙的！我雖然沒我哥力氣大，但我能跑腿、能洗碗、能掃地、能燒火！我不要工錢，只要……只要每天多給我妹妹一個饅頭就行！”
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怕這個要求太過分似的，又連忙補了一句：“不給也行！我能幹活，我什麼都能幹！姐姐你就讓我也留下吧！”
“可是你也出來幹活，你弟弟妹妹怎麼辦？”
老三連忙道，“我可以照顧妹妹，她很乖，不亂跑”。
小女孩似乎聽懂了哥哥們在說什麼，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林小月，小手緊緊攥著鎖頭的衣角，嘴裡卻發不出聲音。
這一幕，讓林小月心頭一軟：“行，你也留下。不過工錢還是要給的——你年紀小，工錢減半，每日五個銅板，多加一個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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