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香看著兩個孩子，心裡又酸又軟，原本準備拿來敲打的狠話也說不出來了。
彎下腰一把把大寶小寶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大寶膝蓋上的土，又摸了摸小寶的腦瓜。
“行了行了，磕什麼頭，又不是過年。你們倆是男子漢，男子漢的膝蓋，不能隨便彎——就是跪，也該是跪天跪地跪祖宗，周嬸子受不起這個。”
大寶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裡的水汽逼回去：“嬸子，你受得起，以後我和爹孃一起還錢，一定會還錢的。”
“你才多大，就知道幫著爹孃掙錢，真是好孩子”。
“嬸子，你們是好人，我去找堂叔 ，問他為什麼不管我爹，他們都把我趕出來了”。
“什麼？朱大力把你們趕出來了？....”
朱婆子一聽這話氣得身子一歪，周春香連忙攙扶著她坐下，又拉過大寶詢問怎麼回事，
大寶點頭，紅著眼眶開始說他去朱大力家的事情。
攬著弟弟掉淚的大寶，聽懂了爹受傷的原因。
開始在圍著的村民裡面尋找，而自家院子裡壓根沒有堂叔一家人的身影，於是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去找朱大力，他要問問堂叔，為什麼眼睜睜看著他爹傷成那樣，為什麼連來看一眼都不肯。
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沿著村道一路狂奔。
跑得氣喘吁吁，眼淚都順著風往後飆，可他一步也沒有停下來。
一口氣跑到院門口，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身來，用力推開虛掩的木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
朱大力正坐在堂屋門口的一條矮凳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慢慢地喝著。
王翠花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兩人聽見院門的響動，一齊抬起頭來，看見門口站著的是眼眶通紅的朱大寶，都愣了一下。
“大寶？”王翠花放下手裡的菜，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一點笑來，“你怎麼來了？”
朱大寶沒有回答，他站在院門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坐在矮凳上的朱大力。
聲音又啞又顫：“堂叔，我爹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你為什麼不去看看他？”
朱大力一聽這話，手裡的茶碗頓在半空，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幾滴：“憑什麼？他受傷是他自己倒黴！是我拿石頭砸的他不成？是他自己非要去擋那塊石頭，誰讓他湊上去的？”
“怎麼，現在傷了躺倒了，就要賴上我們家了？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朱大寶被這一連串話砸得懵了一下，卻還是梗著脖子不肯退：“可是……可是爹是為了救你才傷的！要不是為了拉你一把，那塊石頭根本砸不著他！”
“堂叔，我爹現在燒了一整夜，……里正爺爺說要送到鎮上醫館去治，否則爹會死的……”
說到後面，聲音己經帶上了哭腔，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