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花提著菜刀，一張臉繃得鐵青，步子又快又穩。
王家大嫂剛從地裡頭回來，一眼看見她手裡的菜刀，嚇了一跳：“王春花！你這是幹啥去？”
“找我姐問問去。”
王春花沒有停下腳步，聲音硬邦邦的，“問問他男人和我姐，是不是良心都被狗吃了。”
王家大嫂心裡咯噔一下，心知要壞菜了，連忙扔下鋤頭，推了一把身旁的男人：“大河！快去叫里正！就說春花提著刀去朱大力家了！”
自己則小跑著跟了上去，這可是天大的熱鬧，不能錯過。
跑出兩步又折返回來，把剛丟下的鋤頭藏到路旁的茅草堆裡去，等回來再來撿。
一旁和幾個小娃子玩泥巴的二娃，眼睛一轉就起身，跑到小水溝前洗了手，然後一溜煙就跑遠了。
朱大力家院門虛掩著
王春花衝到門口，一腳踹開門，哐噹一聲，驚得院子裡正在晾衣服的王翠花一個哆嗦，手裡的溼衣裳啪嗒掉在地上。
“王春花！你瘋了是不是！”王翠花一看妹妹手裡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臉色一變，“你、你提著刀來我家幹啥？你想殺人啊！”
王春花站在院門口，一手提著刀，一手撐著門框，首首地盯著自己的親姐姐。她盯了片刻，忽然發出一聲冷笑：“姐，你還知道我是你妹妹啊？”
“你、你什麼意思？”王翠花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有些發虛，“你家男人的事……可不關我們什麼事？”
“不關你們什麼事？”
王春花一步一步往前走，菜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我男人躺在醫館裡西天，命差點都沒了！你們家呢？你們連面都不露，連個銅板都不肯墊！大寶一個人來找你們，你們倒好——把他趕了出去！”
“你、你別聽他胡說！”王翠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又縮了半步，“小孩子的話哪能當真！”
“小孩子？”王春花的聲音陡然拔高，舉著菜刀往前一指，“我兒子不會說謊，你們把他趕出去的時候候，怎麼不想想他是誰？他是你妹妹的親兒子！是你親侄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它還跳不跳？”
屋裡的朱大力聽見動靜，掀簾子出來，看見王春花提著刀，臉色也變了，但還是硬撐著架勢：“王春花！你這是要幹架？我告訴你，我可不怕你撒潑！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去衙門告你持刀行兇！”
“你去啊！”
王春花揚著脖子，聲音又尖又利，“正好，我男人為了救你把你推開，自己捱了那一下子，如今胳膊吊著，你看看你——”
她上下打量了朱大力一眼，冷笑一聲，“你胳膊腿好好的，連塊皮都沒破！你倒說說，你這條命是不是我男人撿回來的？”
朱大力臉色漲紅，梗著脖子道：“誰、誰要他救了？又沒人求他！他自己衝上來的，怪得著我嗎？他不推開我，我自己也會沒事，他受傷跟我沒關係！”
“怪不著你是吧？”王春花不怒反笑
“行啊，朱大力，你回到村裡，連看都不去看他一眼，你虧不虧心！”
里正撥開人群大步走進院門時，朱大力那句話正好撞進他耳朵裡——“他不推開我，我自己也會沒事，他受傷跟我沒關係！”
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在村裡當了十幾年里正，什麼混不吝的潑皮無賴沒見過，可像朱大力這樣連救命之恩都敢睜著眼賴掉的，還是頭一回見。
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王春花提著菜刀站在院中，眼圈通紅，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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