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辦事處的時候才九點出頭，老陳己經把茶泡上了。
搪瓷缸子擱在桌角，茶湯發深，火候過了頭。
葉小禾連杯壁都沒碰，先把第二票貨的檔案攤開，一頁一頁翻過去。
陳達明昨天下午去過蛇口六號視窗，回來時給她留了張條子。
視窗那邊沒問題，週二前把正本提單送過去就行。
她把條子壓進檔案底下，眼睛還落在紙面上，心思卻卡在武城臨出門前那句考慮考慮上。
那話說得松，聽著也不硬。
可她太清楚武城了。
他肯說考慮，未必真肯走，非得自己把那口氣嚥下去才會鬆口。
牆上那臺老掛鐘咔嗒咔嗒往前走。
葉小禾盯著秒針轉過大半圈，這才低頭，把散亂的檔案重新理齊。
今天要盯的事情有三件。
武城今晚走不走，陳達明的報關進度穩不穩，還有周榮盛明天回深城後，她該拿什麼臉去接人。
後兩件再難，總還有話能說。
武城要是不肯走，她連今晚該往哪兒去都定不下來。
座機就是這個時候響的。
葉小禾掃見那個香港號碼，伸出去的手懸了片刻。
第二聲鈴響完，她才拿起話筒。
“榮盛。”
“小禾，在辦公室？”
周榮盛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背景裡乾乾淨淨，沒有昨天那種人來人往的雜音。
“在，剛到。”
“嗯，跟你說一聲……”
他停了一會兒。
“我行程改了，今天晚上到深城。”
葉小禾往後一靠，椅輪擦過地面，撞上了身後的檔案櫃。
今天。
不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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