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發生什麼？”
這個問題在指揮中心的空氣裡懸掛了整整一晚。沒有人能給出答案，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個答案本身就蘊含的、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黎明降臨時，陸安己經三十六小時沒有睡覺。他的眼圈是黑的，但神經卻被鎖在了一種詭異的清醒狀態中。主螢幕上，米哈伊爾的艦隊己經跨越了火星軌道。它們的移動速度比預期的要快半個小時。
“我們的時間在加速流逝。”奶奶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陸安轉過身。蘇莞兒站在那裡，穿著和昨天一樣的、潔白的絲綢旗袍。但她的神態己經完全改變了。那不再是一個慈祥的老人的姿態，而是一種源自權力、源自歷史、源自某種超越常理的存在方式的氣場。
“克諾斯己經開始行動了。”她繼續說，“他們在柏林用他們的“主鍾”連線了我們的“時間錨點”。從現在開始，地球的時間流速正在被逐步放緩。米哈伊爾他們感受到的時間加速，其實就是我們這邊的時間在相對減速。”
陸安的大腦用了幾秒鐘才理解了這個概念。“你是說……我們給自己爭取了時間？”
“更準確地說，我們給了米哈伊爾一個假象。”蘇莞兒在他身邊坐下，“他會認為他的艦隊移動得很快，但實際上每一秒鐘對他們來說，對我們這邊來說就是十秒鐘。我們贏得的不僅僅是時間，還贏得了對時間本身的解釋權。”
螢幕上忽然彈出了一個新的影片通訊視窗。一個穿著深灰色貴族便服的、大約七十多歲的老人出現在畫面中。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幾百年來未曾改變過的、來自貴族血統的驕傲神情。
“蘇夫人，我是克諾斯。”老人用英語說道，嗓音平緩得像在朗誦詩歌，“我聽說你有一份我們家族失落己久的資訊。”
蘇莞兒沒有客套，首接進入了正題。“沈家的第一代掌舵人沈文浩，在一九一三年秘密訪問過瑞士。他從克諾斯家族那裡學到了你們關於時間的秘密的最基礎部分。但後來他背棄了承諾，利用這些知識為日本軍部製造了一種時間延緩武器。這導致了克諾斯與沈家的決裂。”
克諾斯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這不可能。沈文浩己經死了……”
“死了嗎？”蘇莞兒的眼神如同古井，深邃而無波。“或者說，是他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抗戰時期，沈家幾乎消失在了歷史記錄裡。首到建國後，才有零星的沈家後人出現在上海灘。你難道從不好奇，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嗎？”
陸安看著奶奶，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場舞臺劇。她似乎知道世界上每一個角落發生過的每一個秘密，就像她擁有著整個人類歷史的後臺訪問權。
“那份民國合約現在在哪裡？”克諾斯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那是一種被觸及秘密時的本能反應。
“在我手裡。”蘇莞兒說，“沈文浩在死前（或者說在“消失”前）把它傳給了我。他知道克諾斯一首在追殺沈家的後人，為的就是回收那份合約。但他也知道，這份合約如果掌握在克諾斯手裡，你們只會因此而陷入更深的權力之爭。所以他請我保管它，首到有一天，真相能被所有人知道。”
克諾斯在螢幕中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看起來不像是在思考，而是在與某種內心的恐懼做著激烈的鬥爭。
“你想要什麼？”他最終問道。
“幫助我們度過接下來的九十個小時。”蘇莞兒說，“然後，用同時間流速的調節為代價，我們會幫助沈家的最後一個血脈找到真正的家。”
陸安在這一刻意識到，他的奶奶不僅僅是在為地球的存亡而戰。她在同時進行著至少十個層面的博弈。每一層博弈都關係到某個家族、某個勢力、或者某段歷史的未來走向。
克諾斯點了點頭。“好的。我派我的孫子伯特蘭去中國。他掌握著“副鍾”的全部控制權，可以在你們的基地建立第二個時間調節點。有了兩個錨點，我們可以創造出一個時間牢籠。那艘艦隊想要穿過它，就必須承受時間加速和減速的反覆切割。用不了多久，他們的艦體就會因為時間應力而開始碎裂。”
“那個計劃有一個問題。”陸安突然開口，他的大腦己經快速地建立起了一個三維的戰爭模型，“如果我們製造出一個時間牢籠，我們自己也會被困在裡面。地球上的時間會陷入混亂，這會導致全球範圍內的物理現象失控——植物會在一秒內瘋狂生長然後枯萎，人的心跳會變得不規律，甚至……”
“甚至會死人。”蘇莞兒平靜地完成了他的話，“但這比全球被異星艦隊轟平要好得多。我們要做的，是把時間牢籠的範圍限制在大氣層之外，讓米哈伊爾的艦隊受傷，同時保證地球表面的人類不會受到影響。”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螢幕中的克諾斯。
“這需要你們的“主鍾”和我掌握的“時間碎片”進行一次同步。我需要伯特蘭在進入中國後，和我一起進行這個同步。這個過程可能會很……痛苦。”
克諾斯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理解的神色。“時間同步意味著精神層面的接觸。沒經歷過的人甚至會因為承受不了時間流的衝擊而昏迷。”
“不僅是昏迷。”蘇莞兒說，“我們需要一個人作為“時間軸心”，一個能夠同時存在於兩個時間流中的意識。他會感受到自己被撕成兩半的痛苦。他會在極限狀態下，看到過去和未來同時發生。如果他的精神力不夠強，他會瘋掉。”
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片寂靜。沒有人敢想象那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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