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平洋,馬里亞納海溝。
深度,一萬兩千米。
這裡是地球上最深的地方,是陽光永遠無法觸及的,真正意義上的“深淵”。
“龍淵”號,這艘承載著一個國家最高科技結晶與無上希望的深潛器,此刻就像一口被遺棄的鋼鐵棺材,靜靜地懸浮在這片漆黑、冰冷、死寂的“虛無”之中。
潛航器內部,紅色的緊急警報燈無聲地閃爍著,為一張張年輕而又絕望的臉,鍍上了一層悲壯的血色。
氧氣含量,己經掉到了百分之五的致命臨界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二氧化碳和汗水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每一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像破舊風箱般沉重而又艱難。
體感溫度,己經降到了零度以下。
刺骨的寒意,從每一個毛孔滲入,彷彿要將骨髓都凍結。
一名年輕的戰士,靠在冰冷的艙壁上,費力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己經有些模糊的全家福。
他用凍得發僵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照片上父母和妻兒的笑臉,嘴唇無聲地翕動著,眼角滑下了一滴滾燙的淚。
淚水在落下的瞬間,就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凝結成了一顆小小的冰珠。
絕望,像這深海的壓力一樣,無孔不入,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他們都是國家的精英,是百裡挑一的勇士。
他們不畏懼死亡,但他們不甘心以這樣一種憋屈、無聲的方式,葬身在這異國的深海之下。
陸衡坐在指揮官的位置上,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為缺氧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那股強大的次聲波攻擊,雖然己經停止。
但它就像一個惡毒的詛咒,鎖死了潛航器所有的能源系統。
他們就像被蛛網困住的飛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生命,一點點地流逝。
就在剛才,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有那麼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裡,他聽到了妻子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想回應,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他可能……要失約了。
對不起,莞兒。
對不起,孩子們。
陸衡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最後的,永恆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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