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宇。”
“我在，父親。”
“設定航線，目標，墨子‘天國’。”
“我們去拜訪一下我們的這位……同胞。”
陸衡沉穩的聲音如同磐石，在煥然一新的艦橋中落下最後的定音。但這份沉穩，卻在陸嶼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拜訪？爸！你管這叫拜訪？”陸嶼一個箭步衝到全息星圖前，指著那個遙遠得只剩一個光點的座標，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那可是墨子！一個活了兩千多年的‘神仙’！‘策展人’的情報裡寫得清清楚楚，他的‘天國’連一顆塵埃的運轉都遵循著絕對的秩序。我們這樣一艘武裝到牙齒的戰艦突然闖過去，跟把腦袋伸到人家鍘刀底下有什麼區別？”
他不是質疑父親的決定，而是那份來自戰士的首覺讓他嗅到了極度的危險。他們剛剛才從一個神祇的手中僥倖逃生，又要去主動招惹另一個。
“小嶼說得對。”陸源也走了過來，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星圖的幽光。“哥，你的想法很大膽，我也認同‘合作大於對抗’的理念。但理論和現實有差距。我們對墨子一無所知，只知道他來自地球，擁有‘鍛造’碎片。可兩千年的時光足以改變任何事物，包括一個人的‘人性’。他還是我們認知中的那個‘先賢’嗎？我們貿然前往，他憑什麼相信我們？憑我們這張東方面孔嗎？”
兩個兒子的疑慮代表了艦橋上最理性的兩種聲音。一個來自武力的警惕，一個來自智識的審慎。
陸衡沒有立刻反駁。他轉身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面深邃無垠的宇宙。修復後的“崑崙號”靜靜地懸浮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你們說的都對。”陸衡開口，聲音平靜。“危險、未知、不確定。這些都是我們即將要面對的。但你們忽略了一點。”
他轉過身，目光依次掃過自己的兩個兒子，最後落在了同樣面帶憂色的蘇莞兒臉上。
“我們沒有選擇。”
“‘策展人’的遊戲規則從它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只有一個結局——篩選出一個最強大、最自私的勝利者。而其他的都是祭品。”
“我提出的第三條路不是一個美好的幻想，而是我們唯一的活路。與其在註定的死局裡互相殘殺，不如跳出棋盤自己制定規則。而墨子就是我們撬動整個棋盤的第一個支點。”
“為什麼是他？”蘇莞兒輕聲問道，她走到陸衡身邊，將手輕輕放在他的手臂上。
“因為他跟我們一樣，是‘人’。”陸衡的眼神變得深邃。“‘普羅米修斯聯盟’是純粹的科技文明，在他們眼裡我們是需要被解構的資料。‘赫爾墨斯兄弟會’是神秘主義的擁護者，他們視我們為褻瀆聖物的異端。只有墨子，他的根和我們一樣，都紮在那顆藍色的星球上。”
“他講‘兼愛’，我們講‘家國’。他講‘非攻’，我們講‘守護’。底層的邏輯是相通的。這是我們能夠與他建立信任的唯一基礎。”
陸衡的話語擲地有聲，艦橋內的氣氛漸漸從疑慮轉向了沉思。
陸嶼緊鎖的眉頭沒有完全鬆開，但他眼中的抗拒己經消退了不少。“就算如此，我們怎麼讓他相信我們不是去搶奪碎片的？空口白牙地說我們是去‘合作’的？”
“當然不。”陸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走回星圖前，對著陸澤宇下令：“澤宇，調出‘策展人’剛剛傳輸的所有情報，重點分析‘普羅米修斯聯盟’和‘赫爾墨斯兄弟會’的近期動向，特別是與墨子‘天國’座標相關的星域。”
“是，父親。資料篩選中……交叉比對中……”陸澤宇的聲音響起。
龐大的資料流在全息星圖上如同瀑布般刷過。幾秒鐘後，星圖上代表墨子“天國”的光點周圍，亮起了兩個不同顏色的箭頭。
一個紅色的箭頭，代表著“普羅米修斯聯盟”的一支科考艦隊。
一個灰色的箭頭，代表著“赫爾墨斯兄弟會”的一艘聖殿艦。
它們的目標，赫然都是墨子“天國”所在的星域！
“這是……”陸源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們也知道了墨子的存在。”陸衡的聲音變得凝重。“‘策展人’為了推動它的‘遊戲’，把墨子這個最特殊的‘玩家’同時暴露給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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