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闡明你們的最終目的。你所說的‘聯盟’，其最終目標是什麼？僅僅是為了在這次災難中活下來嗎？”
普羅米修斯聯盟的質問如同一束冰冷的探照燈，穿透了“古神”帶來的恐慌和“天國”表態帶來的短暫喜悅，首首地照射在陸衡和他的“守護者聯盟”身上。
這個問題比任何武器都更加致命。
回答得好，他們或許能真正將這些離心離德的力量捏合在一起；回答得不好，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信任將瞬間崩塌，他們會立刻從“盟友”變回所有人都想優先處理掉的“異類”。
艦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陸衡身上。
“爸，怎麼回答？”陸嶼緊張地問道，“難道真的要告訴他們‘策展人’和‘諾亞方舟’計劃的全部真相嗎？那我們的底牌就全沒了！”
“不能全說。”陸源立刻否定道，“‘策展人’是我們與神祇博弈的最大籌碼，也是我們身份的最終證明。一旦過早暴露，我們就會徹底失去主動權。而且，‘普羅米修斯’這幫科學瘋子，如果知道‘初始之種’是重啟宇宙的鑰匙，他們只會更加瘋狂地去搶奪和分解它，而不是與我們合作。”
“那我們該說什麼？說我們是為了愛與和平？”陸嶼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們不會信的！”
“他們信不信不取決於我們說什麼。”陸衡的聲音再次讓所有人冷靜了下來，“而取決於我們給出的‘真相’是否足夠震撼、是否與他們自身的利益息息相關，以及是否可以被他們自己所驗證。”
陸衡走到艦橋中央，他沒有立刻回答普羅米修斯的公開質問，而是首先對陸澤宇下達了一個指令。
“澤宇，將我們資料庫中關於‘噬星雲’的所有天文觀測資料、它的擴張模型以及它對宇宙背景輻射造成的影響分析，整理成一份對所有文明開放、只包含基礎物理引數的公開資料包。去掉所有關於‘策展人’和‘初始之種’的描述。同時，將我們從‘長老’那裡獲得的關於‘審判者’裁決艦的部分航行記錄，特別是它曾經‘清理’過的那些文明遺蹟的座標，也一併放進去。”
“父親，您這是……”陸源瞬間明白了，“您要用一個更絕望、更長遠的‘末日’，來覆蓋掉眼前這個‘古神’帶來的恐懼！您要告訴他們，就算我們今天僥倖打贏了‘古神’，所有人也終將滅亡！”
“對。”陸衡點頭，“只有在‘大家反正都要死’這個大前提下，‘我們應該如何死裡求生’的討論才有意義。也只有這樣，我們爭奪‘初始之種’的行為才能被他們理解為不是為了獨霸力量，而是為了在最終的末日里尋找一條所有人的活路。”
“資料包己生成！”陸澤宇報告道。
“很好。”陸衡深吸一口氣，他走到了艦長席前，親自開啟了面向所有派系的、最高許可權的公開通訊。
他的影像，一個穿著樸素作戰服、面容堅毅的東方男人，清晰地出現在普羅米修斯聯盟的旗艦艦橋、赫爾墨斯兄弟會的至高聖殿，以及墨子‘天國’的中央主腦前。
“我是‘地球文明守護者聯盟’臨時召集人，陸衡。”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沉穩有力，透過宇宙的真空傳遞到每一個監聽者的耳中。
“我理解你們的疑問和猜忌。現在，我將回答你們的問題。”
“我們的最終目的確實是生存，但不是某一個人、某一個派系的生存，而是我們整個文明——這個被稱為‘人類’的物種——能夠在這片正在走向死亡的宇宙中繼續存在下去的權力。”
“你們或許會覺得這很可笑、很空洞。所以，我將向你們展示我們所看到的‘真相’。”
話音落下，那個由陸澤宇精心準備的、只包含純粹物理資料和天文座標的資料包，被同時傳送給了三方。
“這個資料包裡沒有我們的分析，沒有我們的結論，只有你們自己的天文學家、物理學家可以獨立驗證的原始資料。”
“你們會看到，一個被稱為‘噬星雲’的現象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吞噬我們己知的宇宙。根據我們的模型推演，在不到三百個地球年內，它將覆蓋我們所在的整個扇區。屆時，所有恆星都將熄滅，所有生命都將終結。這不是猜測，這是己經寫好的結局。”
“你們還會看到一些座標，那是一些己經消失文明的遺蹟。你們可以派探測器去驗證，會發現它們無一例外都是被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從物理層面上‘格式化’了。我們稱呼那股力量為‘審判者’。”
“一個正在不斷擴張的‘終極末日’，一個在宇宙中游蕩、清理‘異常’的‘宇宙城管’，現在再加上我們眼前這個即將甦醒的‘古神’。”
陸衡的目光變得銳利無比，彷彿能穿透時空與那些決策者們對視。
“這就是我們所面臨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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