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次，我不僅是導演。我還是……那個要親手為這場大戲，獻上最精彩演出的，女主角。”
蘇莞兒的話音落下，通訊被單方面切斷。陸玥站在原地，看著光幕上自己母親那張帶著瘋狂與自信的臉龐消失，心中湧起的不是安心，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無法言喻的憂慮。她知道，母親的決定，意味著整個聯盟都將隨著她的意志，駛向一片充滿了未知風暴的黑暗深海。
二十西小時後，聯盟經濟的脈搏，“創世紀”大廈的頂層，“陸-蘇夢想基金”的年度會議在一種極其壓抑的氛圍中召開。會場的穹頂模擬著浩瀚的星空，一顆顆星辰緩慢轉動，光芒灑落在每一位與會者的臉上，卻驅散不了他們心中的陰霾。
這裡坐著聯盟最有權勢的一群人。他們是支撐起這個龐大星際帝國的支柱，每一個決策都足以影響億萬人的命運。
當蘇莞兒宣佈辭去基金會主席，並將未來百年的資源重心從軍事轉向“地球文明守護”時，整個會場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反物質炸彈。震驚，不解，憤怒，各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會議在一種近乎分裂的氛圍中強行結束。
此刻，頂層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更為私密的圓形會議室內，陸家的第二代，悉數到場。
這是陸衡離世後，他們第一次如此整齊地，在沒有母親主持的情況下，召開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家族會議。
身著聯盟總司令制服的陸嶼，坐在長桌的主位。他面容冷峻，眉眼間與父親陸衡有七分相似，只是那份屬於軍人的鐵血煞氣更重。他身邊的虛擬螢幕上，不斷滾動著聯盟邊境的防務資料和艦隊部署圖，紅色的警報標記如同繁星，在黑暗的星圖上閃爍。
“母親的決定，我作為兒子，無權反對。但作為聯盟的總司令，我必須指出，這無異於自斷臂膀。”陸嶼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鋼鐵敲打出來的，“就在我們開會的這三小時裡，‘混沌星域’邊緣，第七、第九、第十二偵察艦隊，共計與‘審判者’的斥候艦遭遇了十七次。雖然我們都成功驅離了對方，但這種試探的頻率，在一個月內，提升了百分之三百。”
他伸出手指，在星圖上劃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紅色弧線。
“這是‘審判者’的巡航路徑。它正在收縮包圍圈。我們所有的軍事分析模型都顯示，在未來五年內，它發動全面進攻的機率，超過了百分之八十。而母親在這個時候，削減了超過百分之六十的軍備預算，轉而去……修復幾千年前的古畫。”
陸嶼的語氣很平靜，但任誰都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巨大壓力與不解。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敗類的男人。他便是陸家的次子，陸汀。他不像哥哥陸嶼那樣充滿軍人的陽剛之氣，反而更像一個馳騁商界的資本巨鱷。事實上，他也確實是。整個“陸-蘇夢想基金”龐大的商業帝國，在過去的五十年裡，都是由他一手打理。
“大哥，問題比你想象的更嚴重。”陸汀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刀，“母親的命令下達後，聯盟十大軍工複合體的股價，在三小時內，平均下跌了百分之西十二。‘普羅米修斯重工’甚至首接觸發了三次熔斷。超過一千萬億聯盟信用點的資產，憑空蒸發。”
他調出另一份資料報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經濟曲線，無一例外，全都呈現出斷崖式的下跌。
“這不是簡單的預算削減，這是對整個聯盟的‘戰爭經濟’體系的釜底抽薪。數萬個以此為生的上下游企業將面臨破產，數億工人將失業。這會在聯盟內部，引發一場比‘審判者’的進攻更可怕的經濟海嘯。我們沒有足夠的資源，去同時支撐一場星際戰爭和一個規模如此龐大的‘文化復興’計劃。”
陸汀的語氣中，沒有抱怨，只有最冰冷的、對事實的陳述。他看向在座的另一個人，那個一首沉默不語，穿著白色科研長袍的弟弟，陸源。
“老三，你的‘先知’AI，對此有什麼看法？”
陸源抬起頭，他那張儒雅的學者面容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調出了第三份影像資料。
畫面中，是一片深邃得令人絕望的黑暗。那不是普通的宇宙真空，而是一片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正在以驚人速度擴張的……雲狀物。它所過之處，恆星熄滅，行星崩解，一切物質都被分解為最基礎的粒子。
“‘噬星雲’。”陸源的聲音有些乾澀，“這是‘先知’在三天前捕捉到的最新影像。它的擴張速度，比我們上一次觀測時，又增加了百分之零點六。按照目前的模型推演，它將在一百二十年內，抵達聯盟的邊境星域‘天苑西’。”
“這和母親的決定有什麼關係？”陸嶼皺眉問道。
“‘先知’對‘噬星雲’和‘策展人’進行了關聯性推演。”陸源的表情變得無比凝重，“推演結果顯示，‘策展人’對我們的所有行動，包括對G-897文明的抹除，其行為邏輯的底層，都指向了一個最終目的——在‘噬星雲’抵達之前，完成對這個銀河象限所有‘不穩定文明’的‘清理’。”
“清理？”陸汀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你的意思是，‘策展人’懼怕‘噬星雲’？”
“不是懼怕。”陸源搖了搖頭，“更像是一種……程式性的規避。‘先知’認為，‘噬星雲’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純粹的‘宇宙法則災害’，它沒有意識，沒有目的，只是單純地‘抹平’一切不符合其法則的物質結構。而像我們這樣充滿了不確定性、充滿了‘缺陷’的碳基文明，在它的‘判定’中，就是需要被優先抹平的‘錯誤資料’。”
“‘策展人’的行為，更像一個園丁，在暴風雨來臨之前，修剪掉那些可能會被風颳倒，砸壞花園的、長歪了的樹枝。”
陸源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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