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接這句話。
過了幾秒，他開口了。
聲音被海風颳薄了，沙沙的。
“不是我讓你重活了一次。”
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老繭磨著她的手背，粗的，熱的。
“是你讓我這輩子沒白活。”
蘇莞兒的手在他掌心裡縮了一下。
沒縮走。反過來，攥住了。
東邊的天裂開了。
不是裂。是光從海平線底下拱上來了。
金色的。一絲一絲的。像有人把灶裡的火從海底往上送。
光鋪在海面上，從遠到近，一層一層地推過來。
海水的顏色在變。黑的變成深藍，深藍變成灰藍，灰藍的表面上鋪了一層碎金子。
浪尖上的光一閃一閃的。
礁石被照亮了。黑色的石面上，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投在身後的沙地上。
跟三十七年前一個樣。
蘇莞兒靠在陸衡肩上。
棉襖蹭著軍裝外套，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
她沒說話了。
太陽從海平線上跳出來了。
圓的，紅的，底部還連著一條光帶，像沒扯斷的臍帶。
一秒。兩秒。
臍帶斷了。
太陽整個浮上來，掛在天和海之間。
金光打在蘇莞兒臉上。
圍巾遮著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和額頭。眼角的紋路被光照得清楚——是六十一歲的紋路，但比同齡人淺了一半。
空間留下的底子還在。
但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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