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悄悄的。
廚房裡，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那是蘇莞兒在煮著打滷麵的澆頭。
濃郁的醬香味混合著肉丁和菌菇的鮮氣，飄滿了整個屋子，驅散了白天殘留的血腥與硝煙。
堂屋的燈光下，沈婆婆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她沒有再看那個紫檀木盒子，只是將那一疊信，緊緊地抱在懷裡。
彷彿那就是她與那個男人之間，唯一的聯絡。
陸衡沒有催促，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老人對面，安靜地陪著。
他知道，沈婆婆需要時間，來消化這遲到了三十年的真相，也需要勇氣，來決定一份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遺產”。
許久，沈婆婆終於動了。
她顫抖著，從懷裡抽出最上面的那封信，慢慢展開。
她的識字不多，還是當年佐藤偷偷教她的。
三十年沒看，己經有些生疏。
但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一樣，燙在她的心上。
“他說……他第一次見我，是在碼頭。”
沈婆婆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說給陸衡聽。
“那天，我的魚簍破了，紅膏蟹撒了一地，被那些巡邏的兵痞搶走了大半。”
“我不敢哭，只能蹲在地上，撿那些被踩爛的蟹殼。”
“是他，那個穿著乾淨軍官服的年輕人，走過來，攔住了那些人。”
“他沒說話，只是從兜裡掏出幾塊糖，放在我撿起來的破蟹殼上。”
“然後，他就臉紅著跑了。”
陸衡靜靜地聽著。
這是信裡沒有寫的故事，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記憶。
“後來，他又偷偷給我送過罐頭，送過治凍瘡的藥膏。”
“他總是把東西放在礁石後面，等我走近了，他就跑掉，像個傻小子。”
“我那時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跟那些燒殺搶掠的鬼子不一樣。”
“他的眼睛，很乾淨。”
沈婆婆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追憶的、溫柔的笑。
那笑容，讓她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彷彿又變回了三十年前，那個在海邊等人的啞女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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