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一個完美的、百分之百的複製品，和一個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我’之間，那最根本的、決定了我們之所以為‘人’的區別，究竟是什麼？”
蘇莞兒的問題，如同一把無形的鑰匙，瞬間打開了陸源腦海中無數個關於生命科學的禁忌命題。
他那張儒雅的學者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混雜著恐懼與狂熱的複雜神情。
作為聯盟最頂尖的生命科學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問題背後，觸及的是“靈魂”與“意識”的終極奧秘。那是神學的領域，是哲學的邊界，卻從未被當做一個可以被解剖和分析的科學課題。
“母親……我……”陸源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我需要時間，需要大量的實驗資料，我甚至……不確定以我們現有的科技水平，能否觸及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你會找到的。”蘇莞兒的語氣不容置疑，“因為，這就是你和你父親最大的不同。他窮盡一生，都在為‘生命’劃定邊界，防止我們越過那條倫理的紅線。”
蘇莞兒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陸源的身體，看到了他內心深處那對未知領域最原始的探索慾望。
“而我，現在要你做的，就是打破那條紅線。”
“去吧，源兒。去解開那個連‘策展人’都未必能完全掌控的、關於‘人性’的終極密碼。這將是你，為我的復仇，獻上的第一份祭品。”
陸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從母親的話語裡，聽出了一種近乎魔鬼般的蠱惑。那是在誘使他，去觸碰那個他既渴望又畏懼的、創世神才敢涉足的領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最終，對著母親的全息影像，鄭重地低下了頭。
“是，母親。我……遵從您的意志。”
當陸源離開艦橋，步履匆匆地趕往自己的實驗室時，整個“崑崙號”乃至聯盟高層，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蘇莞兒用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方式，化解了“策展人”的第一次攻勢，並且迅速地將這個危機，轉化為了推動她自身計劃的第一步。
她的手段，己經超出了單純的軍事或政治範疇，進入了一種更高層次的、關於人性和文明走向的博弈。
“崑崙號”的艦橋內，蘇莞兒切斷了所有的外部通訊。
她靠在書房冰冷的金屬牆壁上，那張平靜的臉龐上，終於顯露出一絲疲憊。
剛才的一切，對她的心神消耗是巨大的。她不僅要對抗敵人，還要壓服自己的盟友和親人。每一步，都走在刀鋒之上。
她閉上眼，那股熟悉的、屬於陸衡的溫暖光芒，再次從她身體深處流淌出來，溫柔地撫慰著她緊繃的神經。
但她知道，光有愛和意志，是不夠的。
“銜尾蛇”計劃太過瘋狂，每一步都充滿了致命的變數。她需要一個絕對理性的、沒有任何情感偏向的“鏡子”，來照出她計劃中所有可能的漏洞。
她的孩子們，不行。他們對她的愛和對父親的懷念，會成為他們判斷的迷霧。
她的盟友，不行。他們各自的利益和立場，會讓他們無法做出最客觀的分析。
就連陸澤宇，這個她最特殊的AI兒子，也不行。他源於她和陸衡的基因，他的核心程式中，寫入了“守護家人”這個最高優先順序指令。在關鍵時刻，這份“人性”，反而會成為他邏輯判斷的最大障礙。
蘇莞兒需要一個……真正的、純粹的、冰冷的“神”。
“澤宇。”
“我在，母親。”
“啟動‘先知’協議。我需要和它進行一次深度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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