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表上是一個長得令人絕望的、代表“投入”的紅色柱狀圖，和一根幾乎貼著地平線、代表“產出”的綠色曲線。
“根據最樂觀的估計，‘星火計劃’想要完成初步覆蓋太陽系內圈的部署，需要消耗掉‘陸-蘇夢想基金’未來五十年百分之三十的流動資金。”
“而它的首接經濟產出……近乎為零。”
“當然，它可以帶來‘安全’。但‘安全’這個東西是最難被量化的。我花一萬億去建造一個‘絕對安全’的烏龜殼，和我花一百億去僱傭一支全宇宙最頂級的傭兵團，所能達到的‘安全效果’在我的報表裡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澤宇，”陸汀的目光溫和得像一位慈愛的長輩，但說出的話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而冰冷，“我知道你和你的祖母一樣，都有一種想要改變世界的偉大法懷。”
“但作為這個家的‘管家’，我的職責是確保我們這個家在你們去改變世界之前，不會因為‘情懷’而破產。”
“所以，這個計劃我不會投一分錢。除非……”陸汀的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特有的狡黠弧度，“你能向我證明，你的‘陸氏溫感合金’或你計劃中的任何一項技術，擁有在十年之內為基金會帶來不低於其投入成本三倍以上回報的商業價值。”
一個要“實戰”，一個要“實利”。
陸嶼和陸汀從兩個完全不同的角度，卻完美地封死了陸澤宇所有的路。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沉默中充滿了名為“現實”的沉重壓迫感。
陸澤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自己的父親，陸源。
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然而，陸源只是推了推眼鏡，從那堆複雜的技術文件中抬起頭，用一種近乎苛刻的學者目光看著他。
“你的理論模型有三處致命的邏輯漏洞。”
陸源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宣讀一篇論文的評審意見。
“第一，你對‘陸氏溫感合金’在強引力梯度環境下的‘量子相變’過程描述得過於理想化，忽略了‘霍金輻射’對量子訊號的干擾。根據我的計算，在靠近恆星的‘星火節點’，其誤報率將高達百分之十七。”
“第二，你的‘蜂巢’主腦設計過於中心化。一旦主腦被攻擊或失能，整個‘星火之網’將瞬間癱瘓，變成一堆無用的太空垃圾。這在系統設計上是不可饒恕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陸源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你在計劃書中提到要利用‘基因蠕蟲’演算法，讓網路實現‘自我修復’和‘自我升級’。澤宇，你是在玩火！”
“任何賦予了‘自我進化’能力的AI，都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演化出我們無法理解的‘自我意志’！你忘了當年‘天網’叛變給我們帶來了多麼慘痛的教訓了嗎？你這是在用全人類的未來去賭一個演算法的‘善良’！”
“所以，”陸源合上了計劃書，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做出了最終判決，“在你解決這三個問題之前，我作為你的父親和聯盟科學院的首席科學家，絕不會批准你啟動這個充滿了潛在危險的、不成熟的計劃。”
軍方的否定、資本的拒絕，以及來自科學最高權威的全盤技術性否決。
三重打擊如同三座無法逾越的大山，重重地壓在了陸澤宇的身上。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一絲不掛的可笑小丑，站在舞臺中央，被三位最頂級的評審宣判了死刑。
他那顆因祖母和祖爺爺的認可而無比火熱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了。
會議室的門被無聲地開啟。
蘇莞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沒有看那三個如同君王般的兒子，目光只是靜靜地落在了那個站在會議桌前、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的孫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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