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終於攢夠了那點勇氣,語氣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隨意:“......昨晚那個舞會,你去了?”
沈新辭正側頭看著窗外的風景,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道是誰,昨晚在我家門口盯了半個晚上。”
她頓了一下,“我出沒出門,李隊長不知道?”
李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目光沒有移開路面,但他耳朵那點微紅已經藏不住了。
“......還不是怕你被人騙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解釋,還是在自言自語。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覺得剛才的聲音有些太明顯了,又補了一句,語氣很輕,也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那個肖遠......”
沈新辭當然聽見了。
她沒有接話,也沒有轉頭看他,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麼一點。窗外田野的風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髮輕輕晃了一下。
車子在塘沽港口附近的一條土路邊停了下來。
剛下過雨,路面還泛著潮氣,有些地方積著淺淺的水窪,車輪碾過去的時候帶起一些泥點子。
遠處的港口能看見幾艘停泊的船,碼頭那邊有人影來來往往,搬運著行李和物資,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混著海風的氣息。
李涯先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自然而然地伸出一隻手,怕她踩到泥濘的地方滑一下。
沈新辭低頭看了一眼他伸過來的手,又看了一眼腳下那片泛著潮氣的土路。
她穿的是一雙皮質低跟涼鞋,走在這樣的路上倒也不至於滑倒。
她沒有多說,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掌心裡,藉著他的力下了車,站穩之後鬆開了手。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停留的時間不長,溫度還沒有完全散盡,慢慢被海風帶走了。
李涯收回手,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順手關上車門,指了指不遠處的碼頭:
“那邊應該就是登記的地方了。”
沈新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兩個人並肩朝那個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腳下的泥土在鞋底微微陷下去又回彈,留下幾道淺淺的印痕。
李涯和沈新辭走近登記處的時候,一個穿著警察局制服的人先認出了李涯,目光一落,正要迎上來。
旁邊另一個治安署的人也抬起了頭,隨即目光轉向沈新辭:“沈處長,您來了。”
兩人像是約好了似的,幾乎是同時開口。
沈新辭點了點頭。
那警察局的人連忙側身讓開,領著他們往登記臺那邊走:
“這邊這邊,我們剛把今天的登船名單整理出來,美國那邊的軍官也在,正等著核對。”
沈新辭走到登記臺前,接過一份名單翻了翻,抬頭掃了一眼港口的方向。
岸邊排著一列長隊,都是等著登船的日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的拎著皮箱,有的抱著包袱,也有推著板車帶著大件行李的,腳邊堆著麻袋和藤箱,像是要把在這片土地上攢下的所有東西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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