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起床氣就大，今天被人從夢裡叫醒，更沒什麼好臉色。“叫什麼？”
丫鬟跪在門口，渾身發抖。
“大......大小姐的屋子......屋子裡的東西......全沒了......”
周縣令皺了下眉頭，披了件外裳，跟著丫鬟往東廂房走。到了門口，她站住了。
屋裡空蕩蕩的。床還在，拔步床太大，搬不走。但妝奩臺沒了，銅鏡沒了，衣裳沒了，櫃子沒了，椅子沒了。
地上扔著一床被子，被子底下裹著一個人。
大小姐裹著被子裡，頭髮散著，臉腫得像個豬頭，青一塊紫一塊的，鼻子裡還塞著兩團帶血的棉花。她看見周縣令，嘴一癟，哇地哭了。
“娘——有人打我——把東西都偷走了——”
周縣令看了一眼女兒的臉，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廚房。
灶臺上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鍋沒了。缸空了，碗櫃空了，架子空了，連案板上的菜刀都沒留下。
糧倉。
門沒了。裡頭乾乾淨淨，上百袋糧食，一粒米都沒剩。
庫房。
門也沒了。架子上空空蕩蕩，銀錠子。金錠子。珍珠瑪瑙，全沒了。
周縣令站在庫房門口，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恐懼。
最後來到了密室。
她提著裙子，走下臺階。密室裡沒有燈，但她不需要燈——她閉著眼睛都知道這裡頭有什麼。
金磚碼在左手邊，摞了五層。銀錠子在右手邊的箱子裡，一箱一百錠，整整十箱。珍珠掛在正對面的架子上，三串。
玉器擺在珍珠下面的格子裡，每一件都是她精挑細選的好東西。還有那些字畫，那些古籍，那些不能見光的物件。
她走完最後一級臺階，抬起頭。
什麼都沒有了。金磚沒了，銀錠子沒了，珍珠沒了，玉器沒了，字畫沒了，架子沒了，箱子沒了。連牆上掛的那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畫都被揭走了，只剩兩根光禿禿的釘子。
周縣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發抖。
這是她一輩子的積蓄。當了二十年縣令，收了二十年孝敬，貪了二十年銀子。
明面上的不能放太多，全都轉到暗處來。金磚是去年才從礦上扣下來的，珍珠是前年抄一個商人傢俬吞的，那些字畫古籍是她最得意的手筆——說出去誰信？
一個縣令能藏著前朝名家的真跡？沒人信，所以她不敢讓人知道，只能藏在密室裡。現在全沒了。
“封鎖城門。”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乾澀的，像砂紙擦過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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