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回答，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姜晚凝也沒再問了。這個人身上全是秘密，但他沒害過她，今天打架還幫了忙。
早飯是餅子配熱水。餅子二姨父烙了十幾張，用油紙包著放在馬車上，留著中午吃。
姜晚凝自己吃了兩張，喝了兩碗水。
姜柏川吃了大半張就不吃了，說是留著中午吃，姜晚凝看了他一眼，沒拆穿——這小子留著中午吃是假，留著路上當零嘴是真。
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橙紅色的，像一個大火球掛在天邊。
今天是個晴天，但風不小，吹得人身上發涼。深秋了，早晚涼得厲害，中午又曬，一冷一熱最容易生病。
老族長站在空地上喊了一嗓子。
“收拾東西，一刻鐘後出發！”
人群又開始忙活，拆棚子的拆棚子，捆包袱的捆包袱，套牲口的套牲口。有人動作快，已經在路上了等著了。
姜晚凝把弩從馬車上拿下來，掛在腰間，用外衫蓋住。二姨父看見了，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套車。
沈奕走到她旁邊站住，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姜晚凝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晨光裡，逆著光，臉看不太清，但能看見他眼睛——在看她。
不是那種直愣愣的看，他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移開了又看了一眼。那種看，像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看。
姜晚凝注意到了。
她想起昨天，從山坡上下來之後，沈奕一直跟在她身後，不多不少，隔三四步遠。他說“謝謝”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認真。
他說“你欠我一條命”的時候，沒有反駁，只說了嗯。
他說“那我也聽你的”的時候，語氣不像討好，像一個決定。一個很簡單的決定。
姜晚凝沒說什麼，轉過頭，走到馬車邊上，坐上去。
沈奕還站在原地，風吹起他那件皺巴巴的短褂，衣角飄了一下。
他在她身後站著，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沉下去了，無聲無息的。
沈奕走過來，走在馬車旁邊，和昨天一樣，隔了三四步遠。
隊伍出發了。板車咯吱咯吱地響，牲口哞哞地叫，雞在籠子裡咕咕咕的，孩子哭女人哄，一百多口人，拖成一長條。
老族長走在最前面，姜晚凝家的馬車在中間偏後。沈奕走在馬車旁邊，時快時慢，有時候被落下了，加幾步跟上來，有時候走到馬車前面去了，又慢下來等她。
姜晚凝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走路有風，步子大，但穩。他腰間那把短刀在太陽底下一閃一閃的。
他忽然回頭了。
微微偏了一下，目光從側臉掃過來，正好撞上姜晚凝的目光。
兩個人都沒躲。對視了那麼一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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