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上全是泥漿，被雨水衝得坑坑窪窪的，兩邊的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灰濛濛的雨霧把遠處的景物都模糊了。
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沒有任何動靜。
姜晚凝站了一會兒，正要轉身回去，忽然頓住了。
她聽見了什麼。
不是風聲，不是雨聲，不是洪水聲。是——人聲。
很遠，很輕，從山下的方向傳上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但她確定，那是人聲。
“有人來了。”她說。
沈奕第一個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姜晚星抱著孩子也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緊張。姜柏舟放下手裡的木棍，走到平臺的另一邊，眯著眼睛往山下望。
“在哪兒？”他問。
“還在下面，拐彎的地方。”姜晚凝的聲音不大，但很穩，“聽腳步聲，至少兩三個人。”
平臺上安靜了一瞬，四人都下了瞭望塔。
然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從山下傳來，踩在泥濘的土路上，啪嗒啪嗒的，又急又重，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還有人的喘息聲，粗重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夾雜著咳嗽和低聲的說話。
姜晚凝頓了一下拉著沈弈。
“你站在我左邊。”
沈奕走到了姜晚凝左邊，一句話都沒說，但他站得很穩。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姜晚凝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到了那把柴刀的刀柄。她沒有抽出來，只是握著，指節微微發白。
然後她看見了。
三個人。從山路拐彎的地方走出來的，是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箇中年女人，身材瘦小，衣裳破得不成樣子，褲腿捲到膝蓋以上，兩條腿上全是泥，膝蓋上還磕破了一塊皮，血和泥混在一起，看著觸目驚心。
她的頭髮散著，被雨水打溼了貼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又瘦又小，像一隻被水泡過的老鼠。
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高個兒，肩膀寬，看著比前面那個中年女人壯實不少。
她背上揹著一個老婦人，老婦人的頭耷拉在年輕女人的肩膀上，眼睛閉著，臉色灰白，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年輕女人的步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深，泥水濺到膝蓋上，她也不躲，就這麼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三個人的衣裳都溼透了，貼在身上，能看見裡面的骨頭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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