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華雙手接過茶杯：“楊叔您說。”
“採購員這活兒，你打算幹多久？”
這話問得很輕鬆，但餘華聽出了味道。楊剛在問他有沒有長性，有沒有打算，而且採購員這活油水足是沒錯，對老百姓來說是個不錯的工作。
但楊剛可是石鋼的採購科科長啊！在他眼裡，這種公私合營的小店裡的採購員，可還真不夠看的。
他放下茶杯，正了正臉色：“楊叔，我打算先在秦爺那兒幹著。活兒不累，還能到處跑跑，多見見世面。等過兩年攢夠了本錢，再看看有沒有別的路子。反正我不會讓小雨跟著我吃苦。”
楊剛聽完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看了看餘華，又看了看餘衛民，心裡頭那股子不得勁兒又翻上來一層。
這孩子說話穩當，有打算，不浮誇，比很多二十多歲的都強。可他越穩當，楊剛就越覺得自己閨女被人提前安排好了，連個插手的餘地都沒有。
餘衛民在旁邊笑呵呵地補了一句：“老楊，你放心，大華辦事我放心。他從小就懂事，家裡的事兒都是他操心。你家閨女嫁過來，吃不了虧。”
楊剛看了餘衛民一眼，心裡頭更堵了。他就知道老餘會這麼說，一副“你閨女來我家你就放心”的口氣，聽著像是在安慰他，實際上跟往他心口上扎刀子差不多。
他閨女還沒嫁呢，老餘就已經把他當親家了，這讓他上哪兒說理去。
他沒接餘衛民的話，而是看著餘華，聲音不高不低的：“大華，我就一句話。別的我不圖，你對她好就行。你要是對她不好，我不管你掙多少錢。買多少東西，我頭一個不答應。”
餘華聽到這話，臉上笑了。
之前他兒子結婚時候，親家也沒少這麼說。
懂~我都懂！
餘華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收斂了笑容。
他看著楊剛的眼睛：“楊叔，您放心。我要是不對她好，我自己都饒不了我自己。”
楊剛看著餘華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沒再說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心裡的不得勁兒還在，但他也知道，這事兒由不得他。閨女長大了，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他攔不住，也不該攔。
攔來攔去攔成仇啊！
廚房裡傳來吳嬸的聲音：“老楊！別光顧著聊了，把桌子收拾收拾，菜馬上好了！”
楊剛站起來，拍了拍餘華的肩膀：“行了，先吃飯。大華，嚐嚐你吳嬸的手藝。”
餘華幫著收拾桌子，把花生米和醬黃瓜往邊上挪了挪。
楊剛轉身去廚房端菜，路過門口的時候看了一眼灶臺邊上的楊雨舒，她正拿碗盛飯，臉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的。楊剛心裡嘆了口氣，沒說話，端著菜回了堂屋。
菜一樣一樣端上了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蔥爆羊肉。紅燒雞塊。醬牛腱子切片。醋溜白菜。一大碗雞蛋湯。楊剛把餘衛民帶來的西鳳酒開啟，給自己和餘衛民各倒了一杯，又看了看餘華：“大華能喝不？”
餘華看了老爹一眼，餘衛民沒說話。他自己開口了：“楊叔，我陪您喝一小杯。”
楊剛笑了一下，給他倒了小半杯。餘華端著酒杯，跟楊剛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