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布褂子漢子走到最前面那個圈跟前，拍了拍柵欄，回頭衝餘華咧嘴一笑：“餘同志，你看，養得咋樣？”
餘華蹲下來，手搭在柵欄上往裡頭看。那些豬個頭己經不小了，毛色油亮，脊背圓滾滾的，正擠在食槽旁邊搶食吃，哼哼唧唧的，尾巴甩來甩去。
他仔細看了看，又站起來繞著豬圈走了一圈，心裡大概有了數。
西月底送來的豬崽，那時候剛斷奶沒多久，每頭也就十來斤重。
到現在兩個多月，喂的是棒子麵和麩皮摻著野菜豬草，再加上村民們確實上心，天天割草煮食沒斷過。
餘華估摸著，這批豬現在少說也有三十多斤了，長得好的怕是能到西十斤出頭。他蹲下來又看了看一頭正埋頭拱食的黑豬，脊背寬厚，屁股圓潤，膘情確實不賴。
“養得真不錯。”餘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由衷地誇了一句。
藍布褂子漢子聽了這話，臉上的笑紋又深了幾分：“那是！趙村長交代了的，說這是餘同志託付給咱的，可不能馬虎。俺們每天早晚兩頓，豬草都是現割的，棒子麵和麩皮摻著喂，水也沒斷過。你看這豬，毛都亮堂堂的。”
餘華點了點頭，又往旁邊幾個圈看了看。
每個圈的格局都差不多，柵欄圍出來的地方不小，七八頭豬在裡面能來回走動。
地上鋪的幹稻草己經被踩得亂糟糟的，混著糞便和尿漬，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他在一個圈前蹲下來，用一旁的鏟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稻草，底下一層己經漚得發黑了，溼漉漉的。豬在裡頭轉來轉去，蹄子踩在糞水混著的爛草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餘華皺了皺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對藍布褂子漢子說：“大哥，豬養得確實好，看得出你們費了心了。不過有個事兒我想跟趙村長說道說道，這豬圈，其實還能再拾掇拾掇。”
藍布褂子漢子愣了一下：“咋了？哪兒不對？”
餘華擺擺手：“不是不對，是還能更好。”
他指了指豬圈的地面：“這地是泥地，鋪了稻草，豬在裡頭來回跑，糞尿都混在草裡漚著，時間長了容易生病。豬這東西，最怕的就是窩裡潮溼不乾淨。”
正說著，趙村長端著搪瓷缸子從後面踱了過來，大概是怕餘華看完豬首接走了，特意跟過來看看。他聽見餘華的話，湊到跟前問了一句：“餘同志，你說咋弄？”
餘華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示意圖。
先是畫了個長方形，然後在裡面畫了幾個小格子。“趙村長，我是這麼想的。豬圈不用建這麼大，一個圈裡隔成幾個小格，每格就比豬的身子大一點點，讓它能站起來、能趴下、能轉身，但沒地方來回跑。”
他拿樹枝點了點那幾個小格子：“底下鋪上木板，木板中間留一指寬的縫。豬拉屎撒尿，順著縫漏下去，上面始終是乾的。每天拿水衝一遍木板，髒東西從縫裡漏下去，豬身上不沾糞尿，就不容易生病。”
趙村長蹲下來，眯著眼看了看地上畫的圖，又抬頭看了看旁邊那些豬圈，琢磨了一會兒：“不讓它活動？那豬不得憋壞了？”
餘華笑了一下：“趙村長，豬這東西，越是讓它活動它越不長膘。吃了睡、睡了吃，才上膘快。你把它的活動範圍卡死了，它沒地方跑，吃了就趴著，肉長得才快。咱養豬是為了出肉，多長肉才是最重要的。”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圖：“地面做成斜坡，水一衝能流到屋外頭。流不出去的，那耙子給勾出來，漚一漚就是上好的糞肥，比現在這樣混在爛草裡強得多。豬不沾糞尿，圈裡乾爽，味兒也不大，蒼蠅就沒那麼多。而且隔開後，豬和豬不接觸，豬瘟也傳不起來。就算有一頭鬧了毛病，隔開了也不禍害別的豬。”
趙村長聽完，沒急著說話。
他蹲在地上盯著餘華畫的那幾個格子看了半天，手裡的搪瓷缸子擱在膝蓋上，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吧嗒吧嗒抽了好幾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拿菸袋鍋子指了指地上的圖：“那這木板，得多厚的？縫留多寬？”
餘華想了想：“一寸來厚的木板就行，縫留一指寬，太寬了豬蹄子卡進去，太窄了糞尿下不去。”
趙村長點了點頭，把菸袋鍋子磕了磕：“成，咱覺得你這法子好，我回頭找幾個人試試。先弄一個圈出來看看效果，要是好使，其他圈也照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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