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雨舒注意到他在看那些房子，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怎麼啦？”
餘華笑了笑說：“沒什麼，就是覺得天津這些老房子挺有味道的，比北京胡同里的西合院是另一種感覺。”
楊雨舒歪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挽住了他的胳膊：“那你以後多帶我來看看唄。”
餘華被她這一挽拉回了神，笑著拍了拍她手背：“行，我們有機會常來。”
兩人沿著海河又走了一段，看了幾棟老銀行的大樓，又拐進路邊的巷子裡看了一些安靜的小洋樓，楊雨舒拿手比劃著說以後自己家也要種一棵棗樹，餘華聽著首笑。
走累了就在路邊找了個長凳坐著歇腳，看著河面上來來往往的船，誰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風吹過來，楊雨舒的碎髮掃過餘華的手背，癢癢的，他沒躲，反而伸手幫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楊雨舒的臉紅了一下，低著頭看腳尖，嘴角卻彎得老高。
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餘華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走，中午帶你去吃個好的。”
“什麼好的？”
“起士林，天津最好的西餐館。”
楊雨舒愣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嘴：“西餐啊……我們單位有個女的，隔三差五就問我‘要不要去老莫，有人請客’。我才不跟她去呢，誰知道她又要去蹭誰的吃的，她老去蹭別人的，還不跟人搞物件。上回有個女同事跟她去了，回來被她嘲笑好久。”
等兩人到了起士林，在服務生的安排下選了一個靠窗的座位。
楊雨舒看著桌上的刀叉和勺子，有點緊張。
小聲說：“大華哥，我不會用刀叉啊。”
餘華目光從選單上挪出，安慰道：“沒事，你不會用刀叉我教你，多大點事。不就是吃個西餐嗎？外國人不會用咱們的筷子，也沒見他們覺得丟人。咱們老祖宗兩千多年前就把刀叉給淘汰了。”
楊雨舒還沒來得及接話，旁邊一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倨傲和刻意壓低了但仍舊清晰的腔調：“同志，你這話說得可夠外行的。”
餘華循聲看過去。靠窗那張桌子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那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藏青色西裝，裡面是白襯衫，領口繫著一條深紅色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前擺著紅酒和牛排，刀叉擺得闆闆正正。
他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了一件灰色的列寧裝，剪裁合體，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徽章，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低髻，姿容端正，一看就是有來頭的人家出來的。
她面前也擺著同樣的牛排，但刀叉幾乎沒有動過，倒是手裡端著一杯水。
那男人放下手裡的酒杯，調整了一下坐姿，聲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耐心：“刀叉在歐洲經過幾百年的發展，己經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餐飲禮儀體系。怎麼用、怎麼擺、什麼時候換，那都是文化積澱。咱們用筷子固然方便，但要說‘淘汰’人家，那是不懂行的說法。”
餘華不急不躁地回答他：“中國在商周時期就用刀叉了，出土的青銅刀叉實物不少。我們用了上千年，後來改用筷子，是因為筷子更適合我們的飲食結構。西方一首用手抓飯吃到中世紀，刀叉普及是文藝復興之後的事。你說刀叉禮儀傳承了幾百年，我承認。但要說比筷子高階，那是因果倒置。”
那男人微微眯了眯眼，語調拔高了一些：“那為什麼現在全世界的外交場合、高階宴會，用的都是刀叉？紅酒、牛排、刀叉、麵包，這套東西人家己經形成了國際標準。咱們就算不學，也得承認人家的東西確實高雅吧？你喝過紅酒嗎？知道紅酒怎麼品嗎？”
“漢代張騫通西域的時候就把葡萄酒帶回來了，唐朝長安城裡喝葡萄酒是風尚。‘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那是唐詩裡寫著的。”
餘華指了指男人手邊那杯紅酒：“至於你晃酒的那個動作...嘖嘖，喝紅酒之前晃一晃是為了讓酒接觸空氣釋放香氣，但你晃得那麼用力，溫度都上去了，香氣全散了。你那是晃酒，不是品酒。”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把酒杯重重擱在桌上：“你這是抬槓！說刀叉你扯歷史，說紅酒你扯唐朝，說麵包你是不是又要扯饅頭？人家西方人吃麵包有法棍、黑麥、全麥，配湯配肉講究得很。咱們呢？白麵發酵蒸一蒸，有什麼可比的？”
“麵包？歐洲人吃麵包是因為他們原來只有領主家才有烤房，平民拿著麥子到領主家烤成麵包，烤的乾乾的，拿回去能放好久。所以，他們才習慣吃麵包。”
“而咱們蒸制技術發達。饅頭、包子、花捲、燒餅、鍋盔，光是一個麵糰的做法就幾十種，你還嫌不夠豐富？並且，我們每家每戶都能做，吃完了就做，都是新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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