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河農場的臺田上，棉花白了一片，向日葵低垂著沉甸甸的腦袋，苜蓿也到了最後一茬。
趙文彬一大早就到了地裡，褲腿捲到膝蓋以上，站在田邊跟個老農民一模一樣。
看到餘華來了，離老遠衝餘華喊了一句：“大華！今年棉花成色好！比去年起碼多兩成！”
餘華正站在地頭上跟生產科的人對賬，聽見這話抬起頭來，簡單聊完幾句，就來到了趙文斌身邊。
“那敢情好啊，趙叔。今年皮棉你可得盯緊了，收下來的先別急著賣，我有用處。”
“知道。”趙文彬走過來，從兜裡摸出菸袋點上。
“你那糧食的事兒，跑得咋樣了？”
餘華沒急著回答，低頭在賬本上又畫了兩筆，才把筆夾進本子裡：“糧食局那邊又批了。這回說是最後一批了，再往後就沒有了。”
趙文彬好奇問道：“這回能給多少？”
“兩千萬斤。”
趙文彬愣了好一會兒：“乖乖……你又整來兩千萬斤！咱還得建倉庫？你把糧食局快搬空了吧？”
餘華笑了一聲：“我哪能搬空糧食局啊！搬不空。兩千萬斤聽著多，攤到全北京城的公安系統頭上，再攤到各個分局、派出所，也就夠吃一陣子的。
再說了，我申請的，又不是我巧取豪奪來的。咱們這麼多人，光是兩場水庫的仗，咱們就派去了多少人？為啥不能多給點？
您算算，加上這兩千萬斤，也才勉強湊了九千萬斤而己。就這我都嫌不夠呢！再說了，就今年這情況...趙叔你心裡沒譜？啊？地裡的糧食都爛在那，沒人收！要不是咱們組織人去幫老鄉收了，他們連收都不想收！你想想後果啊，趙叔！”
趙文彬沉默了一會兒，吸了兩口煙，慢慢吐出來：“你心裡有數就行。我這人只管種地，別的不懂。反正我覺得，很不對勁。
咱農場今年的收成確實不錯。皮棉統購之後還剩了不少，葵花籽油也是，庫房裡油桶都快摞到房頂了。”
餘華點了點頭：“那正好，我今兒來就是看餘量的，這些我都要了。趙叔，您幫我安排人把油桶碼好，回頭供銷社那邊的人來拉貨，您跟他們過秤就行。”
“你要換多少？”
“除了今年用的，剩下的全全換了。”
“一斤不留，全換成糧食。農場的糧倉現在也才存了七千多萬斤，加上這兩千萬斤，攏共還不到一億斤呢。不夠不夠，我得存夠咱們全場吃三年的糧食呢。”
趙文彬聽了也沒再多問。
他是過來人，知道糧食這東西，太平年景裡看不出什麼，真到了要緊時候，一粒米能換一條命。
今年吃大鍋飯、放衛星這事兒，倒是沒影響到農場。
別說幹部了，就連勞改犯們都不信一畝地裡出一萬多斤糧食。
自己就是來種地的，出多少他們心裡沒數？
加上外面好多糧食都嘔在地裡，沒人收。
還是農場出人給收割了，送回到了老鄉家。
就這，還有人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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