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拂衣坐在不遠處，正將幾片深褐色藥葉放入茶壺，沸水衝下去後，帳中很快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苦香。
許久之後，蕭承澤將密信放到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溫拂衣沒有詢問信中寫了什麼，只將藥茶推到他面前，沙啞著聲音說道：“殿下今日己經看了六封信。”
蕭承澤端起茶盞聞了聞，輕笑道：“奉京裡的人太多，一人寫上一封，便夠看半日了。”
“看得越多，真假越難分。”
溫拂衣用細布擦著指尖，神情淡漠：“大奉的皇子在爭，朝臣在站隊，商會也在爭奪奉京的生意。”
“人人都說自己看見了真相，送來的訊息卻各不相同。”
蕭承澤低頭抿了一口藥茶。
苦味在舌尖散開，他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每個人看見的，本就只能是自己面前的東西。”
他抬起手，將密信壓在輿圖上的皇城位置。
“不過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看得一樣，蘇景淵老了，卻依舊是奉京最不能輕視的人。”
溫拂衣抬眼看向輿圖。
蕭承澤的指尖落在皇城上，沒有移動。
“大奉幾位皇子爭了這些年，朝堂上也鬧出過不少風波，可無論他們鬥得多厲害，都沒敢真正碰蘇景淵手裡的禁軍和皇城衛。”
蕭承澤輕輕轉動茶盞，聲音溫和：“能讓己經成年的皇子始終不敢跨過那條線，這位大奉皇帝的手腕，遠比外面傳的更穩。”
溫拂衣沉默片刻，問道：“他讓鎮北王世子進入鴻臚寺，也是為了試探？”
“自然。”
蕭承澤指尖從皇城緩緩移向輿圖上一座不大的宅院。
那是李長安如今居住的城東小宅。
“李長安是鎮北王唯一的兒子，大梁使團又由我領著。蘇景淵將他推到鴻臚寺，無論我們之間發生什麼，皇帝都能從中看見一些東西。”
“他想看殿下對鎮北王府的態度，也想看李長安能不能承得住外使的壓力。”
溫拂衣說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蕭承澤輕笑了一聲。
“這位大奉皇帝最擅長的，從來都是讓旁人替他試刀，他只需把兩個人放到同一張桌上，便能坐在高處看清他們手裡藏著什麼。”
他在李長安的名字旁邊輕輕點了一下，隨後將目光轉向輿圖上的兩座皇子府。
“大皇子這幾年動靜很少，可他府中的陸懷舟值得留意，北安商會那場假香露的風波後，大皇子府沒有再繼續試探，說明他們己經察覺到北安商會背後有人。”
溫拂衣淡淡說道：“及時收手，也可能只是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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