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德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火熱的頭上。
馬岱也站了出來,補充道:“令明將軍所言極是。出兵長安,非同小可。糧草、輜重、器械,耗費巨大。我軍剛剛經歷大戰,府庫並不充裕,百姓也需休養生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一時間,廳內分成了兩派。以馬超為首的少壯派主戰,以龐德、馬岱為首的穩健派則顧慮重重。
梁興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他心裡怕得要死,好不容易投降保住了富貴,這安生日子還沒過幾天呢,怎麼又要打仗了?而且還是去打長安那樣的硬骨頭。萬一輸了,自己這個降將,怕是第一個被拿來祭旗。
蒙遠沒有說話,他靜靜地聽著。他需要聽到不同的聲音。一個只知道喊打喊殺的團體,走不遠。
他看向賈詡:“文和先生,你的看法呢?”
賈詡慢悠悠地站了出來,他先是對著龐德和馬岱點了點頭,說道:“兩位將軍的顧慮,很有道理。兵法有云,未慮勝,先慮敗。後方不穩,糧草不濟,乃兵家大忌。”
馬超一聽,頓時有些急了:“賈先生……”
賈詡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pao,然後話鋒一轉:“但是,兩位將軍也忽略了一點。時機。”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在長安城上點了點:“據報,李傕、郭汜二人,名為共掌朝政,實則早己心生嫌隙,矛盾重重。兩人各領一軍,在長安城中時有摩擦,只差一個火星,便會徹底引爆。此其一。”
“其二,天子在彼輩手中,名為君,實為囚。天下諸侯,名為漢臣,實則各自為政,互相攻伐。關東聯軍早己名存實亡,曹操在兗州,袁紹在冀州,劉虞在幽州……他們誰都想挾天子以令諸侯,但誰都離得太遠,或被戰事拖住,鞭長莫及。唯有我們,與長安近在咫尺。此乃地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賈詡的目光掃過眾人,“我們出兵,打的是什麼旗號?是‘清君側’!是救天子於水火!這是大義!有此大義在手,我軍便是王師。而李傕、郭汜,便是國賊。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乃天時。”
“天時、地利皆在我手,人和,只需主公登高一呼,涼州上下,誰敢不從?”
賈詡一番話,條理清晰,層層遞進,將出兵長安的利弊與時機剖析得淋漓盡致。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將領們,此刻眼神都亮了起來。
對啊,我們是去救皇帝的,我們是官軍,是王師!怕他個鳥!
蒙遠心中暗自點頭。賈詡的這番話,不僅說服了眾將,也說到了他的心坎裡。他要的,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是政治上的主動權。
“文和先生說得好。”蒙遠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時不我待!涼州後方之事,我會做出安排。至於糧草……”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了角落裡的梁興。
“車到山前必有路。我意己決,三日後,大軍開拔,目標,長安!”
“遵命!”
這一次,廳內所有將領,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馬超興奮得臉都紅了,龐德的眼中也燃起了戰意,就連馬岱,也被這股豪情所感染,不再多言。
只有梁興,在聽到蒙遠那句“車到山前必有路”和那意味深長的一瞥時,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了。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路”,怕是要從自己身上開。
會議結束,眾將散去,各自領命,開始進行戰前的最後準備。
蒙遠獨自留在大廳,看著那巨大的沙盤,久久不語。
長安,我來了。
這天下棋局,我蒙遠,正式入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