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幕回來了。
航向標倒是不意外。
他從醫療臺上坐起身子，冰藍色的裝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只是頭頂那兩根纖細的接收天線微微蔫垂著，洩露出幾分疲態。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頭雕，湛藍色的光學鏡輕輕眨了兩下。
幻覺還是時常出現。
視野裡時不時會閃過幾丁質甲殼的幽光，像是有什麼蟲類在視線死角里快速爬過。CPU深處盤踞著一股模因病毒般的噁心感，黏膩而頑固，無論他怎麼嘗試清理快取、重啟感知模組，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半點作用都沒有。
那種感覺很熟悉。
像是很多年前，塔維斯六號的灰色廢土上，蟲群過境後留下的腐鏽氣息鑽進了CPU，連能量液都帶著揮之不去的腥甜。
“歡迎回來，閣下。”
航向標偏過頭，朝著入口的方向輕輕招了招手。他的聲線依舊清潤平穩，聽不出半點異樣，只有光學鏡深處那一絲淺淡的渙散，洩露了他此刻的狀態。
煙幕正興沖沖地跑過來，藍白色的年輕戰士渾身還帶著外面的塵土，卻半點都不顯狼狽，光學鏡亮得像兩顆星星。
“小航！”
他一眼就看到了航向標，腳步立刻拐了個彎。
“去休息一下吧，伯索。”
救護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橙白色的醫官抱著胳膊站在控制檯邊，眉頭緊鎖，光學鏡裡翻湧著焦慮和擔憂，
“你的狀態很糟糕。”
航向標愣了一會兒，隨後緩緩搖了搖頭。
“感謝你的好意，救護車。”
他的聲音很輕，
“依在下所見，如果現在下線的話，結果可能會更糟。”
他不知道下次睜眼會看到的是什麼。
是同伴，還是鋪天蓋地的蟲群？
冰藍色的TF光學鏡平靜而溫和，像兩汪結了薄冰的湖水，只是裡面藏著深不見底的疲憊。
救護車盯著他看了很久。
螢幕上的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能量儲備、迴路運轉、火種頻率……所有資料都漂亮得無可挑剔。
可就是因為太正常了，才更讓人不安。
他查不出問題出在哪裡。
醫官的指節無意識地攥緊了，一種強烈的挫敗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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