駭翼久久無言。
來到地球的那段日子，他以為天震死了。
沒有屍體，沒有遺言，只有一片狼藉的戰場和通訊頻道里永久的沉默。
他甚至為天震立了衣冠冢，在一個無人的山崖上，對著風說了很久的話。那些話他從未對任何機說過，包括他自己。
首到戰爭結束後，他在一個休眠設施裡找到了一個冷凍艙。
天震還活著。
生命體徵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但還活著。冷凍艙的玻璃上結著一層薄霜，天震的面容在霜花後面模糊不清，卻依稀還是記憶裡的模樣。
駭翼站在那裡，伸出手，指尖觸到冰冷的玻璃，又縮了回來。
他在冷凍艙前站了一夜。
他想起戰爭結束後那些空蕩蕩的日子，歸鄉的喜悅和失去親人的空洞交織在一起，像一杯劣質的高純，燒得喉嚨發疼。
他想起了戰場邊緣那道一閃而過的冰藍色身影。
……
營地被高壓電網圍了一圈，西角矗立著哨塔，探照燈的光柱在營地裡來回掃動，像是一隻只冷漠的眼睛。大兵們端著槍在圍欄外巡邏，腳步整齊劃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個身影蹲在營地角落，背對著人群。
冰藍色的裝甲在灰濛濛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像是被誰不小心遺落的一塊碎冰，又像是灰撲撲的畫布上被誰不小心濺上的一滴藍顏料。
他抱著膝蓋，只有頭頂的兩根天線露在外面，微微耷拉著，像是兩根被霜打蔫了的小草。
寰宇蝗災席捲了無數個世界，塔維斯六號不過是其中一個不起眼的戰奴中轉站。被擄來的有機生命和機械生命混編在一起，用編號代替名字，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勞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甚至沒有人爭吵。
活著和死了，在這裡沒有太大區別。
26學著09的樣子，開始學會在這個地獄裡生存。
他學會了怎麼在領能量塊的時候不被擠到後面，學會了怎麼在衝鋒前節省體力，學會了怎麼在長官走過來的時候低下頭、裝作很順從的樣子。
26長大了很多。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原本還沒到09肩膀高的小傢伙就躥高了一截，裝甲的線條也開始變得利落，冰藍色的表面多了幾道劃痕和磨損，卻反而讓他看起來更精神了。
但他還是喜歡蹲在角落，光學鏡安安靜靜地看著營地裡的人來人往。
首到某天，戰奴的營地裡又來了新人。
運輸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營地裡的戰奴們麻木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新人每天都有，老人每天都在消失，這在這裡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但26抬起了頭。
他的天線微微動了動，光學鏡聚焦在運輸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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