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衡雖依舊掛名國子監學子,保留著最後一絲體面,可在人才雲集,趨炎附勢的國子監中,早已淪為無人問津的透明人。
往日圍著他攀附交好的世家子弟盡數遠離,人人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沈家通敵的汙名,惹禍上身。
偌大京城,再無一人記得,曾經的沈家嫡長子,也曾是眾星捧月的少年郎。
最是現實不過婚嫁一事。
京中名門貴女個個避他如蛇蠍,無人願與落魄的沈家結親。
那些遠在京外往日想要攀附沈家權勢的小門小戶,一經打聽沈家舊事,也瞬間打消所有心思,唯恐被牽連拖累。
可落魄至此的沈雲衡,依舊殘留著昔日的傲慢,尋常平頭百姓的女兒,他根本瞧不上,不肯屈尊降貴。
一來二去,沈雲衡及冠之年,婚事遙遙無期,成了整個京城權貴圈的笑柄。
他也曾走投無路,放下身段遠赴江洲慕家,想要投奔生母沈柔,尋求一絲庇護與依靠。
可自當年和離決裂,被親生兒子言語重傷,徹底寒心之後,沈柔早已心死,斷然不肯認他這個兒子,將他拒之門外,只說二人母子情已斷。
短短數月,沈雲衡嚐盡了世間冷暖,人情涼薄,被現實狠狠磋磨得遍體鱗傷。
此刻他站在攝政王府硃紅大門前,望著眼前身姿雍容的沈雲苒,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悔意和羨慕,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緩步上前,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侷促:“妹妹。”
沈雲苒靜靜立在秋風裡,月白衣裙翩然沉靜,眉眼清冷淡然,淡淡打量著眼前之人。
“沈公子叫錯人了,本王妃不曾有過姓沈的兄長。”
沈雲衡攥緊了袖口,指尖微微發顫,眼底浮上一層水汽,語氣滿是悔恨自責:“我知道……我從前混賬,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母親,如今我落得這般下場,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真的知道錯了,這段時日,我夜夜難眠,回想從前種種,我悔不當初,若是當初我不曾那般對你,若是當初我能明辨是非,沈家也不會被沈雲薇攪得家破人亡,都是沈雲薇搶了你的位置,也是她……”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滿是懇切的悔過,一副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的模樣,好似當真看透了過往過錯,心生徹骨悔意。
“你真的悔過了嗎?”沈雲苒輕輕抬眸,聲音清冷平緩,“你只是知道,沈家再也庇護不了你了。”
一語落地,秋風驟靜。
沈雲衡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臉色瞬間慘白。
“不……”
“沈雲衡,沈家的兒子裡,你最像沈戰,可他敢承認自己自私自利,你卻不敢,你口中說著自己錯了,可實際上,你還是會將所有過錯推到旁人身上。”
“你不是自己悔過了,你是又看到了攀附的希望,想來這段時間,你跑了不少王氏宗親的府上吧,可沒人願意收留一個失去聖心的落魄將軍府,所以你又想來我年前打親情牌?”
沈雲衡渾身一震,身形踉蹌半步,臉色慘白如紙,唇瓣顫抖,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沈雲衡,你若是承認自己的野心,靠自己能力成全你自己的野心,我還高看你一眼,可惜你依舊沒變。”
沈雲苒只淡淡移開目光,看了眼萬里晴空,領著秋冬入府,再不看沈雲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