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隔三秋》第66章 前路無礙(1)

作者:每天都想炸掉·2個月前

從G大體育學院返程的路上,車廂裡始終縈繞著安靜溫和的氛圍。孟喻婉靠在車窗邊,指尖還殘留著許靖川掌心溫熱的觸感,方才在籃球場看臺解開多年心結的釋然,依舊充盈在胸腔裡。過往橫亙二人之間最厚重的誤會煙消雲散,可孟喻婉心底還藏著一塊遲遲未能落地的石頭——她的兄長,孟喻琛。

孟家深耕地產與文娛產業,眼界長遠,行事向來謹慎周全。當初許靖川毫無預兆遠赴海外,斷聯三年,孟喻琛親眼看著妹妹從張揚明媚變得沉默內斂,獨自一人扛下失戀與畢業的雙重煎熬,心底早己對許靖川存下芥蒂。先前G市拍賣會那場碰面,他敏銳捕捉到兩人之間異樣的拉扯,暗中調查得知他們同校的過往,特意約許靖川單獨喝茶試探,言語間處處設防,明確表露過不願妹妹再受傷害的態度。

哪怕後來孟喻婉鬆口,白天遇見不必刻意裝作陌路,孟喻琛也從未真正放下顧慮,只是沒有強行干涉妹妹的選擇。兄妹二人很少主動提起許靖川,彼此心照不宣地避開這個名字,無形之間,這層來自家人的隔閡,依舊是困住孟喻婉、不敢全然奔赴感情的枷鎖。

許靖川顯然也清楚這一點。車子駛入城區主幹道時,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女孩,語氣平穩溫和:“下週有一場跨城地產合作洽談會,合作方包含孟氏集團,你兄長會到場。我打算正式和他談一次,把當年所有事情完整說清楚。”

孟喻婉微微一怔,轉頭望向他。她知曉兄長性子強硬,從前幾次對峙,言語裡滿是戒備,她不由得生出幾分忐忑:“我哥心裡還是有疙瘩,他當年看著我消沉了很久,對你難免心存偏見。”

“我明白。”許靖川輕輕拍了拍她交疊在腿上的手背,動作輕柔,帶著安撫的力量,“換作是我,我也會護著自己在意的人。當年是我留下爛攤子,讓你獨自承受所有委屈,他有不滿,理所應當。我不會奢求他立刻接納我,只想要一個坦白一切的機會。”

他的態度坦蕩誠懇,沒有絲毫逃避推諉,全然一副願意承擔所有過錯的模樣。孟喻婉望著他沉靜堅定的眉眼,懸在心口的不安稍稍平復,輕輕點了點頭。

洽談會如期在G市高階商務酒店會議廳舉辦。偌大的會場名流雲集,各家集團負責人齊聚一堂,商討城郊商業綜合體的聯合開發專案。孟喻琛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周身自帶商界大佬沉穩冷冽的氣場,周旋在合作商之間,遊刃有餘,只是目光每次不經意掃過許靖川時,都會掠過一層淡淡的疏離。

整場專案磋商流程順利,各項合作細則敲定完畢,其餘合作方陸續離場,會議廳內只剩下孟喻琛與許靖川兩人。空曠安靜的空間裡,氣氛瞬間緊繃,無聲的對峙悄然蔓延。

孟喻琛率先走到窗邊,指尖捏著玻璃杯抿了一口茶水,率先開口,語氣淡漠,不帶半分溫度:“我以為你會一首藏著掖著,只敢在夜晚出現在我妹妹身邊。”

許靖川緩步走到他身側,沒有迴避對方帶著審視的目光,姿態放得謙和,全然沒有港城許氏太子爺的桀驁傲氣:“之前是我沒有資格站在陽光下陪伴喻婉,只能守著深夜短暫的相處,如今她願意跨出心結,我自然要主動承擔所有該面對的事情。”

“三年憑空消失,杳無音信,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抹平她日夜的煎熬嗎?”孟喻琛側過身,目光銳利地首視他,“她從前在G大體院是什麼模樣?熱烈張揚,敢大大方方奔赴喜歡的人,自從你走後,她收起所有稜角,畢業獨自回到A市,做一名安安靜靜的體育老師,把所有情緒全部藏在心底。那段日子,你不在她身邊,我看著都心疼。”

兄長的字字句句,皆是實打實的心疼與怨懟,沒有半句虛言。許靖川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漫開濃重的愧疚,沒有為自己做半句辯解,安靜聽完所有指責。

“我從未想過為當年的自己開脫。”等到孟喻琛話音落下,他才緩緩出聲,嗓音低沉厚重,“當年家族強制安排出國,連夜切斷我和她所有通訊渠道,管控我的所有出行,我一個剛二十出頭的學生,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我在海外三年,拼了命鑽研金融、打理海外分公司,只為儘早完成家族交付的任務,獲取回國的資格,每一天都在惦記她。”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條細細的銀手鍊,正是當年運動會準備送給孟喻婉、沒能送出手的禮物,金屬表面被長久摩挲,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條手鍊,我隨身攜帶整整六年。當年沒能送到她手上,是我畢生遺憾。重逢之後,我甘願藏在暗處,忍受晝夜割裂的拉扯,忍受旁人對她釋放善意帶來的酸澀,從不逼迫她,只一點點彌補我缺席的三年。”

“我知道曾經的傷害無法輕易抹去,但我向你保證,往後餘生,我絕不會再讓她獨自承受委屈。我不會再躲躲藏藏,會光明正大陪在她身邊,包容她所有不安,撫平她過往的傷疤。若是我再讓她難過,孟氏與許氏所有合作,你可以盡數終止,我絕無半句異議。”

一番話說得鄭重無比,沒有花哨的承諾,只有沉甸甸、實打實的誠意。

孟喻琛盯著他掌心那條舊手鍊,沉默了許久。這些日子他默默觀察過許多細節:許靖川會繞路接送孟喻婉上下班,記得她所有忌口與喜好,包容她所有敏感防備,收斂一身鋒芒,甘願放下身段長久守候;那日山莊下雨,當眾坦然接送妹妹,不遮掩、不迴避,全然是將人放在心尖上珍視的模樣。

他一首戒備,是害怕妹妹再次遇人不淑,再次陷入自我內耗的泥潭。可此刻親眼看見許靖川眼底不加掩飾的愧疚、堅定與珍視,那份盤踞心底許久的芥蒂,正在一點點瓦解。

商場沉浮多年,他分得清假意逢迎和發自內心的真情。眼前這個年輕人,對他妹妹的心意,純粹又厚重,經得起時間與距離的打磨。

“我護著喻婉這麼多年,所求從來不是你們不能在一起。”孟喻琛緩緩鬆了口氣,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下來,語氣褪去先前的冰冷,多了幾分兄長的溫和,“我只是怕她再次被辜負。既然你能明白自己從前的過錯,也願意用往後所有時光彌補她,我沒有理由再阻攔。”

這句話,等同於徹底鬆口,放下所有阻攔。

許靖川懸在心頭的大石轟然落地,眼底漾開淺淡的暖意,鄭重朝孟喻琛微微頷首:“多謝您願意給我一次機會,我絕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機會我給你,但若是日後讓我發現喻婉因為你落淚傷心,我依舊不會輕易放過你。”孟喻琛半是叮囑半是警告,隨即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下來,“晚上一起回家吃飯,喻婉在家等著訊息,別讓她擔心。”

離開酒店,許靖川第一時間驅車趕回孟喻婉居住的公寓。推開門時,女孩正坐在沙發上擺弄窗邊的白桔梗,聽見開門聲立刻抬眼望過來,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談得不順利嗎?”她快步走上前,聲音帶著一絲忐忑。

許靖川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胸膛安穩溫暖,隔絕了她所有不安:“一切都解決了,你哥放下心結,不再阻攔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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