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王季同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永嘉郡主府的後巷。
他從側門入府,在暖閣裡與趙馨兒密談了將近一個時辰。等他出來時,趙馨兒紅腫的臉上已經重新浮現出那種蠻橫的光彩。
「黃淮左……」她對著銅鏡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喃喃道,「你敢打本郡主的臉,本郡主便要你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五日後,弄雲巷。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數日,路面上的積雪被行人踩得瓷實,又覆上新雪,反反覆覆。
黃淮左裹著一件石青色棉袍蹲在三味書屋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從巷口老嬤嬤攤位上買來的餛飩,一邊吃一邊望著街對面王季同的鋪子。
身上完全看不出一點讀書人的矜持和氣質,倒像個面朝黃土背朝天,從地裡刨食的莊稼漢。
這已經是他在門口蹲守的第三天了。
「三少爺,你再這樣蹲下去,我都要以為你對那鋪子有什麼想法了。」劉一手站在他身後,雙臂抱胸,還是如之前般,黢黑無比。
黃淮左指了指對面:「老劉,你發現沒有?對門那鋪子,這幾天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了。」
劉一手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街對面的鋪面門窗緊閉,可每隔一陣,就會有三兩個壯漢低頭從側門閃進去,隔不了多久又匆匆出來。
那些人身形魁梧。步伐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而且我還發現了有趣的東西,你看這。」黃淮左站起身,指了指門前路面。
「有趣的東西?」
劉一手低頭看去,雪地上有不少深淺不一的腳印,可最顯眼的是一道道灰黑色的印記,混在白色的積雪裡格外刺眼。
那些印記從王季同鋪子門前一直延伸到巷口,斷斷續續。
「這是新土?」劉一手蹲下身捻了捻,指腹上沾了一層潮溼的褐泥,跟上次發現的一模一樣。
「你說這腦殘的王老二,不好好在臨安做他的小侯爺,跑京城來又是買鋪子又是整夜運土,圖什麼?」黃淮左摸著下巴。
「興許他是錢多沒地方花?想著在院子挖一個地窖?總不能是挖地道吧?」劉一手憨憨的摸著後腦勺。
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循聲望去,便見紀博常裹著一件狐裘大氅跌跌撞撞跑過來,狐裘大氅裡面的粉袍下襬沾滿了泥點子。
「黃兄!黃兄!官府那邊……查過了,還是什麼都沒查出來。」紀博常彎著腰,喘了好一陣,才直起身子。
黃淮左沒有絲毫驚訝,這年頭沒有監控,雪還這麼大,能查出東西才有鬼,他一開始就不抱希望。
他那日受傷,醒來後便讓劉一手去衙門報了官。
就是為了京郊堤壩回程路上遇刺那樁事。
一個多月了,他肋下傷疤的結痂都脫落了,官府的調查卷宗卻還攤在案頭積灰。
紀博常不放心,動用了紀府的人脈和人力,也去調查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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