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小麒麟十五歲那年，我遇見了一個人，嗯，也或許是一個妖。
那天和過去許多年沒兩樣 —— 我自己在廚房尋了點食材，簡單弄了點吃的，囫圇吃完，便到院子裡練家族傳下的那套功夫。
拳腳帶風掃過青磚地，驚起幾片積了不知多久的灰，老宅裡靜得只剩我自己的呼吸聲，連鳥雀都鮮少往這兒落。
忽然間，眼角餘光撞進一抹極亮的顏色。
我猛地收了勢，轉頭去看 —— 那是株桃樹，就那樣憑空立在張家老宅的院子裡。
枝椏舒展得自在，滿樹桃花開得潑潑灑灑，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連風拂過都沾著股甜香，像把春日裡最鮮活的勁兒都攥在了這一樹花裡。
從前只覺得這老宅是刻板的。死寂的，青瓦灰牆蒙著層洗不掉的沉鬱，可這株桃樹一冒出來，竟像點了盞燈似的，連牆角的青苔都看著有了生氣。
我站在原地，腳像釘在了地上，腦子裡空落落的，只剩那片豔色在眼前晃。
還沒等我想明白這樹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更離奇的事就來了 —— 那桃樹在我眼皮底下，竟慢慢化了形。
先是枝椏收攏成纖細的肩頸，再是花瓣裹著粉色的衣袂落下，最後站在我面前的，是個姑娘。
她生得極美，不是尋常女子的柔婉，而是帶著股草木的靈氣，眼尾像沾了桃花的粉，睫毛輕顫時，竟讓人想起風吹桃枝的模樣。
她好奇地打量著老宅，等目光掃到我時，動作忽然頓住了。
我沒看清她的表情 —— 她臉上淡淡的，像沒什麼情緒，可我偏偏察覺到了她的懊惱。
要問我為什麼知道她懊惱？大抵是因為我自己也常這樣。
心裡早把話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面上卻還是沒什麼波瀾，旁人瞧著冷淡，只有自己清楚，心裡的念頭早排了一行又一行。
我不是啞巴，只是張家人都不愛說話，小時候我和同齡孩子的生活就是不斷被帶到墓中放血，後來，族人都死了，這老宅裡就只剩我一個人。
沒人跟我說話，日子久了，喉嚨像生了鏽，再想開口時，竟覺得麻煩。
後來索性便不怎麼說話了，偶爾被逼著應兩句，也只撿最簡短的字說。
有人說我古怪，聽不懂我的意思，我也無所謂 ——是他們笨，與我無關。
“小麒麟，你好呀。”她略頓了片刻後，跟我打了個招呼。
若不是她對面只有我一個人，我都不能太確定這是在叫我。
從前，我只知道我是張起靈，我沒有名字。張起靈只是張家族長的代號。
從她叫出 “小麒麟” 這三個字的瞬間，有些東西好像不一樣了。
我不再只是那個承載著家族使命的符號，我是小麒麟，是隻有她會這樣叫的小麒麟。
雖然，我覺得自己不小。
大概是在我面前已經露了餡，她也不掩飾了。指尖輕輕一抬，青石板地上就多了張雕花木桌，配著四把圓凳。
桌上很快擺了兩杯澄黃的果汁，還有幾碟裹著糖霜的點心，花瓣形狀的瓷碟襯得點心愈發精緻，甜香飄到鼻尖時，我忍不住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過來坐呀。” 她笑著招手，語氣熱絡得像早已認識我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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