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班回來，桌上總有熱飯熱菜，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後來他打了她，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打到最後，她走了，他也什麼都沒了。
他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溼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李招娣在客廳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拿起手機，給王芳打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王芳的聲音很平靜：“媽。”
李招娣的聲音啞了：“你那個影片，能不能刪了？”
王芳沉默了幾秒：“不能。”
李招娣急了：“你知不知道，你哥和你弟都被開除了？你那個影片一發，他們連工作都沒了！”
王芳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媽，他們被開除，不是因為我發了影片。是因為他們做了那些事。”
李招娣被王芳那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王芳沒掛電話，就那麼等著，聽筒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在家裡，一個在醫院，隔著幾十公里，卻像面對面站著。
“媽，”王芳先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李招娣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
王芳繼續說：“小時候，你給大強買新書包，給小強買新衣服，我呢？我背的是大強用舊的書包，穿的是你從地攤上淘來的處理貨。
那時候我以為家裡窮，不怪你。後來我長大了，你收了三家彩禮，把我嫁給了出價最高的人家。
十八萬八，你一分陪嫁都沒給。我哭著上婚車，你站在門口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少回來，丟人’。
我以為你是捨不得我，後來才知道，你是怕我回來花你的錢。”
李招娣的臉漲得通紅，拿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你……你說這些幹什麼？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
“條件不好？”王芳笑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也是，大強結婚你也沒花錢。
嫁閨女要多收彩禮，娶兒媳要一毛不拔，確實家裡條件差。
但是小強呢？你掏空家底給小強置辦豪宅！你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小強。
而我，連一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媽，你摸著良心說，你對我公平嗎？”
李招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王芳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嫁到朱家十幾年，被打十幾年。你知不知道我被打成什麼樣？
你知道的，你什麼都知道。可你從來沒問過我疼不疼，從來沒說過一句‘閨女，回來吧’。
你怕我回來丟你的人，你怕我回來花你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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