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去追那隻帶傷逃竄的鷹妖,指尖十道金色細絲同時彈射而出,像靈動的金蛇纏上每一根捆住宮女內侍的蛛絲,只聽“滋滋”幾聲輕響,那些堅韌無比的蛛絲便被金色細絲灼得寸寸斷裂,懸在半空中的眾人紛紛軟著腿落到地面。
滿殿死寂片刻,所有人都看呆了,盯著殿中散亂一地的蜘蛛絲,隔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聲音裡還帶著顫抖:“多謝三公主救命之恩!”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快跑,離碧雲行宮越遠越好,別再回頭。”孟嬋玥擺了擺手,冷聲下令。雖然裂風鷹王方才逃脫了,但是看這滿殿的蜘蛛絲,應該還有一個絡天蛛王。他們隨時可能折返,這些人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就在眾人連滾帶爬往殿外逃去時,一道玄色身影突然衝破殿頂的琉璃瓦,帶著細碎的瓦片碎屑飛落下來。
是燕一!
他臉上滿是急色,聲音裡帶著慌亂:“三公主!不好了,太子殿下體內的石毒徹底壓不住了,經脈已經開始石化,請你快去救他!”
話音落下,燕一不等孟嬋玥多問,直接拉著她衝出碧雲行宮。
裂風鷹王撲稜著還在滲血的翅膀撞進一處洞窟,洞口垂落的枯藤被他帶起的狂風掀得翻飛。他踉蹌著跌在冰冷的岩石地上,尖銳的石礫刮破了他翼尖最柔軟的翎羽,鑽心的疼往骨縫裡鑽。他扶著巖壁劇烈地喘息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洞外的林子裡只有鳥雀撲騰翅膀的聲響,沒有人追上來。
他這才敢稍稍鬆了口氣,右翅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翅根處那道被金色細絲纏過的傷口正泛著詭異的灼痛,像是有團燒得正旺的火,順著他的血脈往心口爬。他強壓下那股翻湧的眩暈,猛地揮動翅膀,掀起的氣流卷得洞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他對著黑得像墨汁一樣的洞窟深處放聲大喊,聲音裹著風撞在層層疊疊的巖壁上,撞出好幾道重疊的迴音:“絡天!絡天!”
喊聲剛落,洞窟深處忽然飄出一縷縷乳白的薄霧,那霧涼得像剛從寒潭裡撈出來,貼著皮膚滑過去時,連躁動的血脈都跟著靜了幾分。緊接著,泛著珍珠般柔光的蛛絲從潮溼的地底縫隙裡飛速竄出,一根、十根、成百上千根,銀亮的蛛絲在空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織、纏繞,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在裂風面前織成了一張半透明的巨大蛛網。
“咔啦啦……”
裂風鷹王身後的石壁突然傳來密集的碎裂聲,堅硬的岩石像被無形的手生生掰開,碎石嘩啦啦地滾落一地,露出一個足有數十丈寬的巨大洞廳。洞頂懸著無數發著淡藍微光的螢石,把整個空間照得明暗交錯,密密麻麻的銀白蛛網從洞頂垂到地面,像層層疊疊的紗幔。
蛛網織成的王座安放在洞廳最深處,一位身著紫紗長裙的女子正慵懶地斜倚在王座上,裙襬像流水一樣順著蛛絲往下淌,露出半截瑩白的腳踝。她墨色的長髮鬆鬆挽在身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眼尾挑著一抹天生的豔色,八條覆蓋著細碎黑鱗的纖細蛛腿從她的紫紗裙下探出來,腿尖泛著冷冽的寒芒,輕輕搭在身側的蛛絲上,連周遭的霧氣都跟著她的動作顫抖。
“裂風,你這是遇到什麼了,怎麼這般狼狽?”絡天蛛王的聲音軟得像浸了蜜,指尖輕輕劃過身側的蛛絲,那根蛛絲立刻順著她的動作飄到裂風鷹王面前,托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裂風鷹王扶著蛛絲才勉強站穩,翅膀低垂下來,臉上帶著驚魂未定,連聲音都在發顫:“絡天,那個三公主有古怪!”
他急急忙忙把方才在碧雲行宮裡的經歷一股腦講了出來。
“本王原本想吞食幾個人,嚇一嚇三公主,讓她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可是,本王還沒做什麼,一道細得像髮絲的金光就突然從她袖口裡射了出來,速度太快了,本王根本就躲不開。”
“那金色細絲沾著本王的金羽就開始灼燒,本王覺得危險,直接舍了一層血肉才逃出來!”
絡天蛛王聽到這裡,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收了幾分,她眨了眨那雙泛著水光的紫眸,操控著一根蛛絲輕輕碰了碰裂風鷹王翅膀上的傷口。蛛絲剛碰到傷口處,就立刻蜷了起來,尖端竟被融出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好神秘的力量!”絡天蛛王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唇,眼尾的豔色裡多了幾分凝重:“能夠直接吞食妖力,三公主沒有修為,這東西怕是上古流傳下來的靈器。”
“難怪我躲都躲不開,那東西像是能直接鎖定我的妖魂。”裂風鷹王倒吸了一口涼氣,到現在想起那道金色細絲,他的妖魂還在隱隱發顫。
“塗山舊部如今全部聽從三公主號令,他們手裡藏著好幾樣當年塗山氏一族留下的護身靈器,如今拿出來給三公主防身,倒也不奇怪。”絡天蛛王的蛛腿輕輕敲了敲身下的蛛網,洞廳深處的迷霧又濃了幾分:“怪不得國師命我們將她帶回去,這才回了南梁幾日,她就有抗衡你的靈器,竊耳的死怕是也跟她有關係!”
“我們倆都有些小看三公主了!”
她從蛛絲王座上緩緩起身,紫紗裙襬掃過地面的碎石,那些尖銳的稜角瞬間被蛛絲裹住,磨成了圓潤的細沙。八條泛著寒芒的蛛腿在她身後輕輕舒展,洞廳裡所有的蛛網都跟著她的動作輕輕震顫。她走到裂風鷹王面前,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翅膀上的傷口,淡紫色的妖力裹著蛛絲纏上去,那灼痛的感覺瞬間就消了大半。
“絡天,你做了什麼,本王竟然不疼了!”
裂風鷹王眼中露出笑意。
絡天蛛王抬眼望向洞廳入口的方向,洞口漏進來的光線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紫眸照得清清楚楚:“三公主如今在南梁的勢力已經不小,我倒要親自看看,她手裡到底握著多少我們不知道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