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拓卻抬手攔住了要動手的蝕骨妖王,他指尖捏住自己臉上的黑色面罩邊緣,輕輕往下一扯。一張俊美得近乎陰邪的臉龐露了出來,眉峰斜飛入鬢,眼尾帶著一點天生的紅痕,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陰鬱寒氣,卻把整張臉的溫度都凍得一乾二淨,連廊下的空氣都跟著降了好幾度。他的目光越過擋在前面的蕭世安,精準地落在孟嬋玥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偏執:“三公主,隨我回大昭吧!”
孟嬋玥指尖攥得發白,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半步,視線飛快地掃過庭院的每一個角落。東側的角門直通後山的密道,可裂風鷹王正守在那邊的屋頂上。西側的院牆下埋著地道,可旁邊站著兩個黑影。她的目光在九道黑影的站位上飛快掠過,大腦裡快速盤算著能衝出去的路線。丹田內的大荒誅妖經悄然運轉,隨時準備著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國師……”蕭世安再次往前站了一步,手中的寶劍直指國師面門,劍鋒上的寒光映得他眼底滿是決絕:“三公主,絕對不會跟你走的!”
他話音剛落,站在國師身後的裂風鷹王就嗤笑出了聲,翅膀扇動的風聲在院牆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太子殿下,國師不過是接國師夫人回大昭,你百般阻攔倒是有些不對了。”
孟嬋玥的目光忽然定在了九妖站位的一個缺口上,那是吞江豕王和覆波魚王之間,剛好能容下一人衝過去的空隙,只要能衝出西側外牆,她就能進入外面的密林,那密林最終通往大荒。
如今她與蕭世安之間的合作已經算是結束,蕭世安雖說會保護她,但是,他的修為只有超凡境,根本不是莊拓的對手。至於那燕家十八衛,他們首先要保護的人是蕭世安,不是她孟嬋玥。為今之計,只有先逃入大荒,再做打算。
她沒有半分猶豫,雙臂驟然在身前揮出一道圓滿的弧線,指尖迸發出萬點金芒,無數細如牛毛卻亮得刺目的金色細絲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帶著破空的銳響,直襲向臺階上立著的莊拓,以及他身後身穿黑袍的九位妖王。
裂風鷹王本就一直提防,此刻見這金光來勢洶洶,連空氣都被金絲劃出細碎的爆鳴,嚇得翅膀一收,整個妖軀連退數丈,鋒利的鷹爪在石板上劃出三道深深的溝壑,生怕慢一步就被金絲洞穿了翅膀。
一旁的絡天蛛王反應更快,張口就吐出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銀白蛛絲,那蛛絲在半空迅速鋪開成一張大網,試圖將襲來的金絲盡數兜住,可金絲撞上蛛網的瞬間,竟像燒紅的鐵絲刺入冰雪,滋滋幾聲就融出無數破洞,嚇得絡天蛛王又連吐了三口蛛絲補上去,才勉強擋住這波攻勢。
莊拓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玄色的衣袍被金絲帶起的風掀得獵獵作響。他甚至主動向前伸出手,任由幾道漏過蛛網的金色細絲纏上自己的掌心。預想中的灼燒感沒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卻霸道的力量。他眉頭猛地一蹙,抬眼朝孟嬋玥的方向望去,想看清這位三公主到底在大荒誅妖經的幫助下將修為提升到哪一步,可視線裡早已沒了她的影子。
沒人看清孟嬋玥是怎麼動的,她藉著金絲漫天的掩護,身形像一道無形的鬼魅,精準地從吞江豕王和覆波魚王之間那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空隙裡穿了過去。那兩位妖王本想左右夾擊把她困在中間,沒料到她的速度太快,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只覺得腰間和尾尖同時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數根金絲死死纏住了吞江豕王的腰,那看似纖細的絲線此刻比千年寒鐵還要堅韌,勒得他堅硬的豬妖皮毛寸寸斷裂,金色的靈力順著毛孔往他體內鑽,攪得他丹田內的妖力翻江倒海,他再也維持不住人形,肥胖的身軀轟然倒地,現出巨大的豬妖原形,痛得在石板上滾來滾去,嚎叫聲震得周圍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另一邊的覆波魚王更慘,金絲精準纏住了他化形後藏在衣襬下的魚尾,那股金色細絲瞬間灼燒了他魚尾上的鱗片,他連慘叫都沒發完整,下半身的衣袍直接炸開,露出覆滿紅色鱗片的巨大魚尾,在地上狠狠拍打著,濺起滿地腥臭的水跡。
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時,孟嬋玥的身影已經掠過了西側的高牆,衣袂掃過牆頭,整個人像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間遁入了牆外那片連綿百里的密林裡,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漫天的金色細絲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忽然同時一顫,緊接著寸寸碎裂,化作星星點點的金芒消散在風裡,連一點痕跡都沒剩下。莊拓掌心的那點殘留的金絲也隨之散去,他看著地上還在打滾的兩位妖王,指節捏得咔咔作響,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厲聲吐出一個字:“追!”
九位妖王剛要動身,一排玄色身影忽然從兩側的廊柱後躍出,十八位暗衛腰間的佩劍同時出鞘,雪亮的劍光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正好攔在莊拓一行人。
蕭世安從臺階上緩緩走下來,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國師,我讓你走了嗎?”
莊拓的腳步猛地頓住,他側過臉看向蕭世安,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太子殿下,三公主身懷塗山氏一族的大荒誅妖經,放任她逃走,必成大患,你這是要阻攔本國師?”
“必成大患?”蕭世安輕笑一聲:“我看是你怕她成長起來成為你的心腹大患吧!”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還在哀嚎的吞江豕王和覆波魚王:“本太子剛才看得清清楚楚,是國師帶著九大妖王擅闖本太子的宅院,逼三公主同你回去。如今人跑了,國師反倒想越過本太子直接帶人追出去,是不把我這個太子放在眼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