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校尉抬手往下按了按,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他放下手裡的加急文書,目光越過一眾面色惶然的捕快,直直落在站在隊尾的孟嬋玥和墨白身上,聲音帶著幾分鄭重:“山越,墨白,你們倆隨我一起去州司。”
滿場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聚到兩人身上,不少人這才反應過來,昨天剛入司的這兩人,修為好像是超凡境。李校尉站起身,指尖敲了敲文書邊緣:“州府傳信,山裡的妖獸最近異動頻繁,我走了之後你們要守好縣城。”
李校尉將人手安排妥當,帶著孟嬋玥和墨白出發。
馬蹄聲踏碎閩西州密縣的晨霧,三匹健馬沿著青石板長街疾馳而過,鐵掌叩擊地面濺起細碎的火星,連街邊酒旗都被帶起的勁風掀得獵獵作響。李校尉一馬當先,玄色狼頭衣被風灌得鼓起,腰間斬妖刀的鐵環隨著顛簸發出清越的脆響,他側過臉,目光掃過身後並轡而行的孟嬋玥與墨白,聲音裹在風裡,帶著幾分沉肅的意味。
“山越,墨白,你們可知州司為何這般急著徵招我等偏遠縣司的人手?”
孟嬋玥指尖輕輕搭在馬鬃上,感受著身下駿馬奔騰時起伏的力道,她與墨白對視一眼,同時緩緩搖頭。這一路從密縣疾馳而來,沿途的小妖都銷聲匿跡,整個閩西州邊境都繃著一股說不出的緊繃氣息。
“不知。”兩人異口同聲開口。
李校尉喉間低低嘆了一聲,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指節泛出幾分青白:“說出來你們也別外傳,大昭斬妖司副指揮使,當朝駙馬景舒,前段時間帶著虎衣衛進山,一整隊人進去,到現在都沒音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孟嬋玥聞言,心口猛地一跳,胯下駿馬似乎察覺到她驟然繃緊的力道,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長公主親自帶著禁衛軍從京城趕過來,在州府驛館住了快半月,把閩西州周圍的山都翻了大半,依舊半點線索都沒摸到。”
李校尉的聲音壓得更低,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昨日司監傳了死令,若是三日內再找不到駙馬的下落,便要撤了幾個統將的職,連帶著下面縣司的校尉都要連坐。周統將這些天眼睛都熬紅了,這才打破慣例,從下轄各縣司緊急加徵人手,但凡真元境以上的修士,全都要調往州府聽候差遣。”
“原來如此。”孟嬋玥輕聲應道,眼底微光流轉。她側頭看向身側的墨白,對方也正望過來,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彼此都懂了對方心中的盤算。如今他們二人剛入斬妖司,根基淺薄,若是能借著這次機會幫長公主找到駙馬,定能在斬妖司站穩腳跟。
三匹馬的速度又快了幾分,蹄聲如擂鼓。一個時辰後,閩州西的輪廓便徹底鋪展開在眼前,比起密縣那座巴掌大的小城,閩州西的城牆高達三丈,牆頭上每隔十步就立著一尊持弓的狼衣衛,箭鏃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來往的行人裡十之有三都帶著刀劍,修士腰間掛著的身份玉牌。
三人沒有半分停留,在城門口掏出斬妖司的腰牌驗明身份,守門的狼衣衛看到李校尉的狼紋令牌,立刻抬手放行,連例行檢查都免了大半。三人催馬沿著主街直奔州府斬妖司,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硃紅漆的斬妖司大門便出現在眼前,門口兩座石獅子口中銜著鐵鎖鏈,鎖鏈上刻滿了咒文,光是站在臺階下,都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密縣斬妖司前來報道!”李校尉翻身下馬,將腰間的狼衣衛令牌遞到值守的捕快手中,聲音洪亮。
值守的文書抬了抬眼,指尖在名冊上劃過,頭也不抬地開口:“報上姓名,修為。”
“密縣狼衣衛李校尉,神遊境中期。”
孟嬋玥上前一步,聲音清冽:“山嶽,超凡境初期。”
“墨白,超凡境中期。”墨白緊隨其後開口,周身淡淡的犬妖威壓刻意收斂起來,只露出符合超凡境修士的氣息。
那文書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抬眼上下打量了嬋玥與墨白好幾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筆尖在名冊上頓了好半天,才笑著道:“嘖嘖,密縣那種偏僻之地,當真是撞大運了,一下子招到兩個超凡境的新人,這放在整個閩西州下轄的縣司裡,都是獨一份。”
登記完身份資訊,三人掀開門簾走進州司大廳,裡面的喧鬧氣息瞬間裹了上來。寬闊的青石大廳里人頭攢動,往來穿梭的修士大半都穿著繡著狼頭的玄色狼衣,少數氣息更強的穿著繡著飛鷹的青色鷹衣,像孟嬋玥和墨白這樣穿著最皂衣的捕快,整個大廳裡都找不出幾個。
大廳牆面上掛滿了閩西州的山形地圖,每張地圖上都用硃筆圈著密密麻麻的紅點,那是歷年斬妖司記錄在案的妖巢位置,牆角堆著一摞摞斬妖刀與療傷丹藥,幾個狼衣衛正扛著刀劍往布包裡塞,粗聲粗氣地互相調侃著進山的注意事項。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草藥氣味,孟嬋玥察覺到大廳角落裡藏著好幾道探查的神識,那些落在她與墨白身上的目光帶著好奇,也帶著幾分審視。兩個穿著皂衣的捕快,卻有著超凡境的修為,任誰見了都要多打量兩眼。
大概一刻鐘後,後堂的厚重木門被人推開,一個穿著豹紋勁裝的豹衣衛大步走了出來,他手中握著一卷名冊,運起真元開口,聲音如驚雷般滾過整個大廳:“所有徵調人手,人數已齊!即刻按名冊分成五組,每組由鷹衣衛帶隊,每隊二十人,半個時辰後出發進山搜捕,不得有誤!”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魁偉的絡腮鬍大漢便大步走到李校尉跟前,他身高近六尺,青色鷹衣被身上賁張的肌肉撐得幾乎要裂開,腰間掛著一柄足足七尺長的大刀,刀鞘上刻著鎏金的“閩西統將”四個字,周身超凡境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散開,連大廳裡喧鬧的聲音都瞬間低了幾分。
“老李,過來跟著我這一組。”大漢聲音如洪鐘,拍了拍李校尉的肩膀,震得李校尉腳下都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