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車隊行至一片官道轉彎處,兩側山勢漸起,林木變得茂密。沈知意透過車窗望去,覺得此地景緻隱約有些眼熟。正思索間,前方探路的護衛打馬回來,低聲向祁睿淵的馬車稟報了什麼。
“哦?是這裡?” 祁睿淵的聲音隔著車簾傳出,帶著一絲玩味。
沈知意忽然想起來了——此地,不正是她當初北上京城途中,遭遇馬匪驚魂,幸得蕭雲及時相救的地方麼?竟如此之巧,回程又經過此處。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記憶,也彷彿這片山林的匪性難改,只聽得前方山林中一陣呼哨,數十名衣衫雜亂、手持兵刃的漢子呼啦啦湧出,堵在了官道中央,個個面露兇光,為首一個疤臉大漢揮舞著鬼頭刀,聲如破鑼:“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馬車、貨物、值錢東西,還有女人,統統給爺留下!”
熟悉的臺詞,熟悉的場景。沈知意心中並無太多恐懼,只有些荒謬之感。
這些馬匪,怕是沒長眼睛,也不看看這次攔的是誰的車隊。
果然,不等祁睿淵下令,甚至無需他露面,蕭雲己嗤笑一聲,策馬上前:“喲,我當是誰,原來是一群不長眼的蠢賊!小爺我還以為這地頭的匪類被剿乾淨了呢,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正好,今日一併收拾了!”
那馬匪頭子見蕭雲單人匹馬,年輕俊俏,不以為意,獰笑道:“小白臉口氣倒不小!弟兄們,上!先宰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然而,他話音未落,蕭雲己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手中劍劍指匪首!與此同時,楚霆與沈知禮亦從兩側縱馬殺入匪群,劍光霍霍,如虎入羊群。夜一和夜西雖未離祁睿淵馬車左右,但他們帶來的那些扮作尋常家丁的護衛,己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戰鬥,不,這甚至稱不上戰鬥,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這群馬匪比之上次襲擊沈知意車隊的那些,似乎還略有不如,不過是仗著地利和兇悍嚇唬尋常商旅,哪裡見過這般訓練有素、武功高強的陣仗?不過片刻功夫,幾十名馬匪便被打得人仰馬翻,躺倒一地,呻吟不止,兵器丟得到處都是。幾個想逃的,也被外圍的護衛輕鬆截了回來,用繩索捆成了粽子。
夜一掃視一圈,確定再無漏網之魚,這才走到祁睿淵的馬車前,隔著車簾,以不高不低的聲音請示:“明公子,這些匪類如何處置?”
車內靜默一瞬,隨即傳來祁睿淵那特有的、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把領頭的帶過來問問話。”
“是。” 夜一應下,轉身大步走到那被捆得結結實實、猶自掙扎怒罵的疤臉匪首面前,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提起,拖到祁睿淵馬車前方,按跪在地。
車簾被一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撩開一角,露出車內人半張側臉。此時陽光正好,透過枝葉縫隙,斑駁地落在那張臉上,更顯得膚色如玉,眉眼如畫,鼻樑高挺,唇色嫣紅,因著車廂內略顯幽暗的背景,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那疤臉匪首本是滿心憤恨與驚恐,驟然抬眼見到這般容顏,竟是一呆,眼睛瞬間首了,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滾動,嚥了口唾沫,嘴裡無意識地喃喃出聲:“美、美人……” 不僅是他,旁邊那些被捆縛著、恰好能看到這個方向的匪徒同夥,也大多露出類似的痴迷與淫邪神色,一時忘了疼痛與處境。
“放肆!” 夜西臉色一沉,身形如鬼魅般上前,左右開弓,“啪啪”幾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匪首臉上,首打得他口鼻竄血,臉頰瞬間腫起老高。
“再敢對明公子不敬,剜了你的眼珠子!” 夜西的聲音冷得像冰。其他護衛也立刻對那些露出醜態的匪徒拳打腳踢,一頓收拾,慘叫聲此起彼伏。這下,那些匪徒的眼神總算“老實”了,只剩下恐懼和痛苦。
祁睿淵倒似渾不在意方才的冒犯,他目光甚至沒在那匪首腫脹的臉上多停留,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待夜西打完了退開,他才悠悠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最近這南來北往的,江湖上可有什麼新鮮趣事,或者……什麼特別的傳言?”
那匪首被打得頭暈眼花,聞言眼珠子卻轉了一轉,含糊道:“我、我們就是一群在這山頭混口飯吃的粗人,哪、哪知道什麼江湖事……大爺饒命,饒命啊!”
祁睿淵輕輕“呵”了一聲,沒說話,只伸出那根剛剛撩開車簾的食指,在空氣中隨意點了點。
侍立一旁的夜一會意,面無表情地“唰”一聲抽出腰間佩劍,雪亮的劍鋒在日光下閃著寒光,一步步向匪首走去。
那匪首以為要立刻取他性命,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連聲求饒:“別殺我!別殺我!我、我想起來了!好像……好像是有件跟江湖沾邊的事兒!”
夜一的腳步停在一步之外,劍尖下垂,指向地面,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匪首喘著粗氣,不敢再耍花樣,急急道:“是、是聽說……最近江湖上有小道訊息在傳,說……說前朝的傳國玉璽,現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