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睿淵仿若未覺,小心翼翼地將沈知意扶下畫舫,踏上島岸碎石。他替她攏了攏披風,柔聲道:“島上風大,仔細著涼。若不喜,我們稍看便回。”
“無妨,既來了,看看也好。” 沈知意仰臉看他,笑容清淺,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兩人相攜,踏著雜草叢生的小徑,向島內深處走去。船伕和兩名莊丁落後十餘步跟著,既是保護,也阻隔了其他人立刻尾隨上岸的可能。
島上林木果然茂密,空氣溼潤,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殘存的石基、碎瓦隱沒在荒草中,訴說著曾經的居住痕跡。祁睿淵與沈知意看似漫步賞景,實則目光如電,快速掃視著周圍環境,尤其是與那幅畫中水紋暗示、以及小荷那句“湖裡有東西”可能相關的跡象——比如異常的地面痕跡、特殊的植被分佈、或是朝向西南水域的特定視角。
陽光透過枝葉,投下斑駁光影。遠處湖面上,幾艘小船己悄悄泊近,船上人若隱若現。更遠的畫舫和岸邊,無數目光聚焦在這對踏入荒島的“未婚夫妻”身上。
踏上胥母島,腳下的土地鬆軟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汽與草木腐殖的氣息。祁睿淵與沈知意相攜而行,沿著依稀可辨的小徑向島內深處走去。身後不遠處,船伕與兩名莊丁保持著距離跟隨,警惕地留意著西周以及湖面上那些逐漸靠近的船隻。
“這島果然荒僻,景緻卻別有一番野趣。” 祁睿淵狀似隨意地評論,折下一根擋路的枯枝,動作自然地將沈知意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避開一叢帶刺的荊棘。他的目光卻銳利如鷹,快速掃視著周圍的地形、植被覆蓋、以及任何可能的人工痕跡。
沈知意靠在他身側,目光低垂,彷彿在專心腳下的路,實則用餘光觀察著地面、樹幹、以及遠處的石基殘垣。她輕聲應和:“嗯,很安靜,與山莊的喧囂不同。”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但足夠讓身側的祁睿淵聽清,“左前方那片斷牆的基石,排列方式與常見的民居不同,更像是……某種有規律的壘砌,朝向正是西南水域。”
祁睿淵聞言,腳步不著痕跡地轉向那邊。兩人來到斷牆處,這裡雜草更深。祁睿淵小心地撥開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下方被半掩埋的、佈滿青苔的規整石條。他蹲下身,假意為沈知意拂去裙角沾上的草籽,指尖卻飛快地拂過石條表面,觸感冰涼粗糙,但其中幾塊的石質似乎與周圍略有差異,顏色更深,且在靠近底部的位置,隱約有被水流長期沖刷形成的特殊凹痕與光滑面,這痕跡,絕不該出現在高於水面如此多的陸地上,除非……這裡曾長期被水浸泡,或者,有暗流或水道曾與此相連。
“這石頭倒有些意思,像是被水磨過。” 祁睿淵站起身,用閒聊般的語氣說道,同時伸手,極其自然地替沈知意理了理被湖風吹得微亂的鬢髮,指尖輕柔地拂過她的耳廓。這個動作親暱而充滿保護欲,落在遠處窺探者眼中,又是一幅璧人恩愛的畫面。但沈知意卻能感覺到,他指尖傳來的微涼,以及那短暫接觸中蘊含的凝重訊號——有發現。
“許是早年湖水高漲時淹過吧。” 沈知意順著他的話說,仰臉看他,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與好奇,彷彿真的只是在討論石頭。然而,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向他更靠近了些,藉助他身形的遮擋,目光飛快地掃過石條底部那些異常水痕延伸的方向——正是朝著胥母島西側,那片顏色略深的湖面。
兩人心照不宣,繼續“漫步”,向著水痕暗示的臨水處走去。越靠近水邊,林木漸稀,湖風更大。祁睿淵的手臂始終虛攬在沈知意腰側,既是扮演恩愛,更是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防護姿態。沈知意能聞到他身上清淡的桃花香氣息混合著水汽,奇異地讓人安心。
“看,那邊有塊大石頭,形狀奇特,我們去那邊歇歇腳,視野也好。” 祁睿淵指著水邊一塊突兀的巨大礁石說道。那礁石位置恰在島西側水畔,是觀察那片深色水域和遠處尾隨船隻的絕佳地點,也符合他們“賞景”的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