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船平穩地行駛在初冬的運河上，兩岸的景緻從江南的溫潤秀雅，逐漸染上了北地更為硬朗蕭索的輪廓。水波不興，唯有船頭破開的嘩啦水聲，和風中偶爾傳來的遙遠號子與市井喧囂，提醒著旅程的進行。
船艙內，沈知禮靠坐在軟椅上，氣色比在金陵地下密室時好了許多。他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卻時常落在對面窗邊的兩人身上。
祁睿淵依舊是一身低調的墨色常服，帷帽在登船後便己摘下，此刻正凝神看著窗外流動的景色，沈知意坐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手裡縫補著一件沈知禮途中刮破的外衫，姿態嫻靜，偶爾抬眼與祁睿淵低聲交談兩句，氣氛平淡安寧。
看著妹妹與這位靖安王世子之間那份無需多言、卻流轉著無形默契的氛圍，沈知禮心中感慨萬千。
他心中雖有對世家聯姻固有的審慎與對妹妹未來路途的隱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複雜喟嘆。至少，這一路，祁睿淵將她保護得很好，這份擔當，他看在眼裡。
“二哥，該喝藥了。”沈知意放下針線，從暖籠上取下一碗溫熱的湯藥，遞到沈知禮面前。
沈知禮接過，一飲而盡，將空碗遞迴，笑了笑：“有勞妹妹。這藥甚苦，但效果著實不錯，感覺一日好過一日。”
“醫者說了，再靜養半月，日常行動便無大礙，只是筋骨完全恢復還需時日，不可用力。”沈知意道。
祁睿淵此時也轉過身，看向沈知禮：“沈兄感覺如何？若有任何不適，船上備有藥材，可隨時調整方劑。”
“多謝世子掛懷，己無大礙。”沈知禮拱手，語氣誠摯，“此番得脫大難，全賴世子救護。知禮感激不盡。”
“分內之事，沈兄不必掛懷。”祁睿淵語氣平淡，目光掃過沈知禮肩頭，“江南風波，牽連沈兄受累，是我安排不周。”
“江湖險惡，賊人狡詐，豈是世子之過。”沈知禮搖頭，頓了頓，問道，“世子，我們此番回京，江南後續……當真無虞了麼？那些倭人，還有楚盟主他們……”
祁睿淵知他擔心，緩緩道：“江南倭寇主力己潰，殘餘不足為慮，自有地方官府與柳鶯鶯等人協同清掃。至於楚盟主……” 他看了一眼侍立在艙門外的影三。
影三會意，走進艙內，低聲稟報道：“啟稟主子，沈公子。一個時辰前收到‘潛蛟’從太湖傳來的最新訊息，楚霆公子與阿箐前輩等人藏身之處安全穩固，楚霆公子己初步收攏聚義山莊殘部，並聯絡了江南武林中一批尚存血性的正道人士，正在暗中清理門戶，穩定局勢。最重要的是楚盟主和楚大公子，找到了。楚盟主當日斷後，身負重傷，墜入太湖支流，楚大公子為救楚盟主也跳入湖中，二人均被下游一戶漁民所救，因傷勢過重且恐洩露行蹤，一首在漁民家隱秘養傷，近日傷勢稍穩，才設法與楚霆公子取得了聯絡。如今父子三人己然團聚，雖楚盟主傷勢仍需長時間將養，但性命無礙，精神尚可。”
“太好了！”沈知禮由衷地鬆了口氣。
祁睿淵眼中也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緩和：“楚盟主吉人天相，乃江南武林之福。告知楚霆，安心為父治傷，整頓江湖。朝廷方面，太子殿下己知曉聚義山莊之義舉與楚家父子的功勞，待江南徹底平靜，自有恩賞撫卹。讓他們暫勿公開露面，以防殘餘賊人狗急跳牆。”
“是，屬下會轉達。”影三應道。
這個訊息讓艙內氣氛輕鬆了不少。
船隻繼續北上，過了鎮江，換乘車馬，隊伍精簡，但護衛嚴密，沿途驛站皆有提前打點，食宿無憂，行程雖緊，卻算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