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結束，黎漾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來的時候，眼眶也微微泛了紅。
臺下掌聲如雷，久久不歇。
她站在追光裡，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這些同學們。老師們。還有第三排那個哭花了妝還在拚命揮舞橫幅的林夢，胸口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脹滿了。
原來會唱歌這麼爽。
主持人走上臺來，示意掌聲稍歇。
她也是音樂系的，跟黎漾同級不同班，平時關係就不錯，此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驕傲和激動：“感謝黎漾同學帶來的這首《匆匆那年》，說實話，我在側臺聽的時候差點把眼線哭花了，現在補妝還來得及嗎？”
臺下一陣鬨笑，氣氛輕鬆了幾分。
“接下來，有請今天所有參加畢業匯演的同學上臺。”主持人伸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候在側臺的演員們陸續走上舞臺，大家三三兩兩地站到舞臺中央。
黎漾被同學們自然地推到了最中間的位置，剛才彈鋼琴的男生還朝她豎了個大拇指，用口型說了句“牛”。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低聲回了句“謝謝”。
這時，臺下的音樂系主任站了起來。
她是個在音樂教育界待了三十年的老太太，頭髮花白，平時不苟言笑，學生私底下叫她，滅絕師太，因為她上專業課的時候能從呼吸方式挑剔到腳趾抓地的發力點，沒有哪個學生能一節課不被她挑出毛病。
此刻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面向整個演播廳，目光在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舞臺中央的黎漾身上。
主持人很有眼力見地遞上了話筒。
系主任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全場自動安靜下來。
“同學們，今天是你們的畢業匯演，也是你們在這個舞臺上最後一次以學生的身份表演。我坐在這裡看了整場演出，每一個節目都很精彩，每一個人都讓我驕傲。但是作為在音樂教育這條路上走了大半輩子的人，我不得不說，有些孩子天生就是屬於舞臺的。
黎漾同學今天帶來的這首原創作品《匆匆那年》，無論是從詞曲創作還是演唱表現來看，都遠遠超出了一個應屆畢業生的水準。
不誇張地說，這是我在這所學校任教三十年來，聽過的最出色的畢業作品。”
臺下靜了一秒，然後掌聲再次炸開。
系主任再次開口：“黎漾同學，你是我們京音的驕傲，是我們音樂系的驕傲，是全體老師的驕傲，也是你所有學弟學妹們的榜樣。希望你從今天起，無論走到哪裡，站上多大的舞臺，都不要忘記今天，不要忘記你是從這裡走出去的，不要忘記你唱歌的初心是什麼。”
黎漾站在舞臺上，原本一直繃得住的表情，在聽到那句“你是我們京音的驕傲”時，終於沒繃住。
她朝系主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時眼角有水光一閃而過。
她真的是一個淚點很低的人，“你是我們的驕傲”這句話真的太戳黎漾了。
臺下，林夢哭得比黎漾還兇，臉上的妝已經徹底不能看了，她一邊擤鼻涕一邊猛拍旁邊同學的肩膀，語無倫次地說：“聽見沒！聽見沒！我家漾漾！我閨蜜！！”
系主任轉身把話筒還給主持人，主持人接過話筒，眨了眨泛紅的眼睛，轉頭看向舞臺上的同學們：“好了，系主任的話大家都聽到了，反正我在側臺已經哭完了，現在輪到你們了，畢業快樂！”
舞臺上所有同學齊聲喊出那句在心裡憋了四年的話。
綵帶從天花板上灑下來，金色的。銀色的。藍色的，像一場倒著下的雨。
臺下的手機閃光燈亮成一片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