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唱完，演播廳安靜了整整半分鐘。
李瑩的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了下來，她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側過臉用手背蹭了一下臉頰，然後直接把手舉過頭頂，鼓了三下掌。
錢小小的紙巾已經從口袋裡抽出來了，他捏在手裡沒捨得擦，怕發出聲音，眼睛紅紅的，眼眶下面明顯溼了一圈。
他清了清嗓子，想開口說點什麼流程詞，但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試了兩次都沒發出聲，最後只好攤了攤手，做了個“我不行了我需要冷靜一下”的手勢，把大家都逗笑了。
任謙是最後一個抬頭的。
他重新戴上眼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最後一下，然後緩緩抬起眼，看著臺上那個安安靜靜站在追光裡的女孩。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黎漾，我問你剛才為什麼不去美顏賽道，你說希望別人記住你的歌，不只是記住你的臉。”
他頓了頓。
“我現在告訴你，你做到了。”
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抬起頭來，語氣比剛才任何一次點評都要認真：“我這個人聽歌有個毛病，詞不好我聽不下去。你的詞，是我這幾年聽過的年輕唱作人裡，最會寫的。不是那種堆一堆漂亮詞兒的寫法，是用最簡單的字，寫最戳人的東西。‘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這種詞，沒有一句在說‘我愛你’，但每一句都在說‘我會一直陪著你’。非常高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願意用我的投票權，讓你晉級。”
這話一出來，錢小小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誇張地捂住了嘴。
他當然知道任謙的風格是不按常理出牌，但話沒說幾句就直接亮投票權，這在節目裡還是頭一回。
任謙沒理會他的反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又浮起那抹標誌性的笑：“有人說我現在這個年紀，已經不相信什麼‘細水長流’了。但你剛才唱的時候，我又信了。”
李瑩在旁邊猛點頭，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綻開了笑容。
她接過話頭，聲音還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鼻音：“黎漾，我跟任老師不一樣，他說你詞寫得好，我想說你整首歌都好。你寫歌有一個特別厲害的地方，你的歌詞不是堆出來的，是從生活里長出來的。‘還沒為你把紅豆熬成纏綿的傷口’，這句詞我聽到的時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誰能想到用紅豆來寫思念？又溫暖又疼。我覺得寫歌最難的，就是把那些大家心裡有。但說不出的話，精準地表達出來。你做到了。”
她說著又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大大方方地笑著看著臺上的黎漾：“而且我剛才一直在觀察你唱歌時的狀態，你整個人是沉浸在自己的歌裡，但你又不是把觀眾關在外面，你是拉著我們所有人一起走進你寫的那個世界。這種感染力不是技術能練出來的，是天賦。我從出道到現在一直在寫歌，寫了十幾年，所以我更清楚你這個天賦有多難得。我真的特別慶幸，你選擇了盛世獨秀賽道。”
錢小小這時候終於緩過來了，他的紙巾已經被揉成了一團攥在手心裡，眼眶下面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溼痕，但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標誌性的燦爛笑容。
他把手裡那團紙巾往桌上一拍，雙手一攤，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就說兩句特別實在的，第一句，我今天出門的時候化妝師給我定妝定得可牢了，說今天錄節目保證不花妝。黎漾你賠我化妝費。第二句，我剛才聽歌的時候一直在想，這首歌要是上了熱搜，評論區肯定全是‘聽哭了’‘太戳了’‘這就是我’，但我跟你說，那些評論都不夠。你的歌不是讓人哭了就完事，是讓人聽完之後開始想自己。想自己有沒有好好珍惜身邊的人，有沒有用力去抓住那些真正重要的東西。能讓人聽完之後產生這種感覺的歌，才叫真的好歌。”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任謙和李瑩：“而且我跟你們說，我剛才偷看了任老師不下五次，他都沒跟我對視過，全程低著頭在那聽。任老師從來不會對一首歌這麼安靜。”
任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一抽，但沒反駁。
錢小小又轉向黎漾，恢復了流程主持的語氣，但聲音裡還殘留著一點剛才被唱出來的沙啞：“好了，我不能再誇了，再誇你該飄了。現在我把結果交還給任老師。”
任謙接過話頭，語氣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賣關子的意思：“不用交還了。我的投票權剛才已經給了，晉級，直接透過，恭喜你黎漾，獲得本場比賽的第一個直接晉級資格，鎖定盛世獨秀賽道十二個席位之一。”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不過別得意，這才剛開始。期待你在下一場給我更大的驚喜。”
黎漾大大方方笑著回應：“任老師放心，下一場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黎漾剛從演播廳出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個掛著工作牌的小姐姐就迎了上來，手裡拿著採訪用的收音麥克，笑容燦爛但語速飛快：“黎漾老師，麻煩跟我來一下，做個簡短的賽後採訪，很快的，幾分鐘就好。”
黎漾跟著她拐進了走廊旁邊一個小房間裡。
房間不大，佈置得很簡單，一塊淺色的背景板，幾盞補光燈，一臺攝像機架在正前方，紅點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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