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刁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黎漾想了想，“是那些活在主流視野之外、不被看見、不被理解，但依然不肯低頭的人。他們可能住在偏遠的山區，可能蜷縮在城市的夾縫裡，可能被生活磨得粗糲、沉默、不擅表達，但他們的骨頭是硬的。我想寫一首歌，讓這些人在聽到的時候覺得，有人在替他們說話。不是用憐憫的語氣，是用平視的語氣。”
“您做到了。”工作人員放下手卡，幾乎是脫口而出，“不僅是阿刁，您之前每一首歌——《無名的人》、《隱形的翅膀》、《下一個天亮》……全都是在替那些被忽略的人發聲。從清潔工到實習醫生，從異地求學的學生到失去親人的家屬，都在您的歌裡找到了自己。您會不會擔心，如果有一天您的身份被揭開了，這種神秘感消失之後，大家會發現您只是一個普通人，然後這些影響力就消失了？”
黎漾輕輕搖了搖頭：“我本來就是個普通人，沒什麼神秘感。”她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笑意，“寫這些歌的時候，我不是站在舞臺上俯瞰眾生。我是在和他們一起，站在泥裡，抬頭看天。如果有一天大家知道了我是誰，我希望他們記住的不是這張臉，而是這些歌。”
她頓了頓，“如果他們在最難的時候依然會放《隱形的翅膀》，依然會被《阿刁》打動，依然會在深夜裡聽《下一個天亮》聽到流淚，那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採訪結束，黎漾從高腳凳上下來，跟工作人員一一道了謝。
化妝師幫她卸了面具和變聲器，造型師把那套深灰色暗紋西裝重新掛回衣架上。
她換上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褲，把定製面具用絨布包好塞進包裡，口罩一戴，從選手專用通道下到停車場。
瓜瓜己經在車裡等著了，保溫杯裡的檸檬水溫度剛好，遞過來的時候圓臉上寫滿了迫不及待：“漾姐，你肯定又守住了對吧？”
黎漾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瓜瓜握拳在空中揮了一下，差點碰到車頂，“漾姐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我最佩服的人，不是之一，是唯一！”
“那行，回去給你最佩服的人加道可樂雞翅。”
“沒問題！”瓜瓜立刻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鄭重其事地在今晚的選單上加了一行，“多放可樂，少放糖，音姐說你最近通告多要注意嗓子。”
司機把車拐出錄製基地，瓜瓜翻了翻備忘錄，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漾姐，家裡冰箱空了，最後一點存糧都被咱們吃光了，咱們得去趟超市補個貨。你累不累？要是累的話我自己去就行。”
黎漾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剛剛亮起來，街頭巷尾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這段時間忙著錄製和錄歌，她己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普通的煙火氣了。
“一起去吧，我也想逛逛。”
超市裡人不算多，暖白的燈光照著整排整排的貨架，背景音樂是一首節奏輕快的流行歌。
黎漾推著購物車走在瓜瓜前面，隨手往車裡扔了幾包薯片和餅乾。
瓜瓜推著另一輛車跟在後面，時不時停下來核對手機備忘錄上的採購清單。
路過零食區的時候，旁邊貨架前站著一家三口。
小女孩大概三西歲，扎著兩個羊角辮，懷裡抱著一袋彩色包裝的水果糖仰著頭奶聲奶氣地喊：“媽媽我要這個！”
年輕的媽媽蹲下來，一邊把她手裡的糖放回貨架一邊說：“不行，今天己經買過糖了。”
小女孩癟著嘴正要哭，旁邊的爸爸趁媽媽不注意，悄悄把那袋糖塞進了購物車最底層，然後朝女兒做了個“噓”的手勢。
小女孩立刻捂住嘴，眼睛笑得彎成了兩道小月牙。
黎漾推著車從他們旁邊經過，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眼睛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拐過生鮮區的時候，又看到一對年輕情侶正在挑菜。
男生拿起一盒包裝好的青菜看了看，剛放進購物車，女生就皺著眉把它撿出來丟回了貨架：“這個不新鮮，葉子都蔫了。”
男生又拿起另一盒，女生還是搖頭：“這個也不行，你看根部這裡有點發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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